59柳方宴(2/3)
“他没有生气。”叶虞的声音和平时，“他只是嘴毒了些。白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着，目光从叶虞脸上转到白玥脸上，又从白玥脸上转回叶虞脸上。他忽然把扇子一收，扇柄在掌心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哟，这不是叶师弟天天挂在嘴边的小师弟吗。”
白玥把秋水剑横在身前，剑身平举，摆了一个标准的守势。
白玥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清苦，入喉后有一丝极淡的回甘。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生他的气，只不过气完了看到他，又气不起来了。他现在来找你，你就差没把放他进来坐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然后那人笑了，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尾，好看极了，也冷极了。
“在下白玥，来找叶师兄。请问阁下是？”
白术芍药茶，清肝明目，柔肝缓急。宁如把其中一杯放在叶虞方才放剑的位置。
白玥懒得和他多废话，正想绕过他往里走，叶虞已经听见动静，从静室里快步走了出来。
白玥把秋水剑从剑鞘里拔出来，他看着柳方宴，两个人同时起手。山洞前的空地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银杏叶被风卷起时擦过石板的沙沙声。
宁如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片被剑气削成两半的梅叶上。
白玥御剑到碧栖山的时候，日脚已经偏西了。
他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展开，扇面上绘着一道墨竹，寥寥数笔，却生出几分凛冽的剑意。
白玥下意识拢了一下练功袍的领口。柳方宴的目光追上去，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柳方宴闻言，挑了挑眉。
“仙门大比的抽签仪式改在了三日后午时。届时各峰弟子齐聚主峰演武台，你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不可缺席。”
叶虞忽然加快了剑速，青霜剑连出三剑，第一剑挑飞了白玥挡在身前的一截梅枝，第二剑逼得白玥侧身闪避，第三剑直接刺向白玥胸口正中。
“白师弟，请。”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因为我身上的印子。”
白玥还没来得及回答，柳方宴忽然笑了。他把折扇展开，摇了摇，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尾，扇面上的墨竹在日光下晃出几道细长的暗影。
“不是要来补剑吗？”柳方宴把折扇展开，扇面上的墨竹在日光下泛出淡淡地银灰色灵光，“叶虞练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我这把玉骨流苏扇虽然比不得你们剑修的长剑，但陪你练几招，总不至于太寒碜吧。”
叶虞替柳方宴道了歉，“他就是嘴坏了些，人倒不坏。”
“下午没什么事，想来找叶师兄补上午没练完的剑。”
“早点回来。”
“上午我确实没有对你生气，是我自己没压住情绪。让你跑这一趟，是我不好。”
“今天换一种练法。我攻你守。”
叶虞的目光越过柳方宴，落在白玥身上。他看着白玥脖颈侧面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吻痕。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叶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
白玥急退，秋水剑斜挑而上，勉强挡住了这一剑。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他虎口一麻，秋水剑差点脱手。
白玥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这人的目光像一把薄薄的刀，不扎进去，却在皮肤表面划过去，凉飕飕的。
“你自己没压住情绪？叶虞，你什么时候需要压情绪了。有趣。”
白玥话没说完，叶虞先开了口。
“补剑？补剑还挑在碧栖山？白师弟，你和叶虞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连休息日都要黏在一起？”
白玥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嘴上刻薄，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把自己当成了某种威胁，或者说，某种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白玥没有反驳，他确实慢了，昨晚几乎没睡，身体的反应跟不上意识。叶虞一定看出来了。
“他刚才给我按穴位的时候手劲比平时重。”白玥站起来，把茶杯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我欠他一个解释，他生我气也正常。我下午去碧栖山向他道歉。”
白玥把秋水剑提起来晃了晃。
碧栖山是雾霖峰最偏的一处峰头，山势陡峭，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山道两旁的蕨类长到齐腰高，叶片上还挂着没有散尽的晨露。
他走到洞府门口，正抬手想要扣门，门自己开了。
“叶师兄好像生气了。”白玥把茶杯搁在石桌上。
叶虞的剑尖停在白玥胸口前一指宽的位置，剑身上倒映着白玥的脸，那双眼睛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不甘和倔强。
“下午我想去找他一趟。”
叶虞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什么，柳方宴已经提着扇子走到了白玥面前。他比白玥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白玥，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人收了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白师弟。”叶虞站在柳方宴身后，神色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柳方宴嗤笑了一声，没否认，也没承认。
白玥把秋水剑插回剑鞘里，撑着梅树干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被汗水粘在太阳穴上，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抬起眼看着叶虞。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腰悬一柄玉骨折扇，着银白暗绣云纹的长衫，面如冠玉，眼角眉梢天然带着三分笑意，正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打量他。
白玥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背后就是那棵老梅树。树叶在剑风中簌簌往下落，有几片擦着白玥的脸颊飞过去，被剑气割成两半。
白玥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垂着眼睫。
叶虞把青霜剑插回剑鞘里，走到石桌边提起剑，往山道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背对着白玥。
说完他抬脚就走，步子依旧是轻而稳的，踏在碎石和落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那道青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梅林的转角处，被山风和落花遮住了。
白玥倚在梅树干上转头看向宁如，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宁如抬起眼，看了白玥一瞬，然后移开目光。
叶虞的青霜剑已经刺了过来。这一剑比平时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青芒，没给白玥任何反应的时间。
白玥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往后仰。他的后背撞上梅树树干，梅树震了一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肩头和练功袍的衣襟上。
“柳兄误会了，我只是”
“叶师兄，你今天比平时凶。”
“柳方宴。”他说，“叶虞的好友。巧得很，我也来找他。就是没想到他门口还站着个小美人。”
叶虞的洞府就在那片最密的松林后面，是一间依着石壁凿出来的静室，门楣上只挂了一片青玉雕刻的竹叶，风一过就叮叮作响。
叶虞的剑越来越快，青霜剑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过来的青蛇，剑尖从各个角度往白玥身上招呼，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白玥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他轻笑了一声，像一片薄瓷被敲碎在青石板上，好听但扎人。
叶虞看着白玥喘息，那双被汗水浸湿的眼睫低垂着，脖颈侧面的吻痕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他忽然把青霜剑收了回去。
“不用拢。”柳方宴说，语气轻飘飘的，“都是男人，你身上那些印子怎么回事，我还看不出来？只是不知道，是昨晚留下的，还是今早补的？”
白玥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的直觉让他一下子顿住了脚步。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看脸，然后往下，扫过他锁骨上那些没有完全被衣领遮住的吻痕。
“怎么，昨夜洞房花烛，今早还有空来碧栖山？”
白玥的手停了，他抬起眼对上柳方宴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也没有露出半点羞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方宴，像是在看他还要说多久。
“他生什么气。”
白玥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门口，拱了拱手。
“你的剑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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