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天塌了是不是还能再撑起来?善怀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善怀忙止住他:“待会儿要搅面团吃的,且等一等。”

    善怀自然不解:“什么老公公?”

    若是放在以前,这鸡蛋自然是要给王碁留着的,但是……善怀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总之便不想给他吃了。

    正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外进来,竟是杜五爷,一眼看到灶前的善怀,见她灰白色帕子裹着发髻,银月般的脸,因忙碌而微微泛红,当即笑道:“小嫂子,他们说你来了,果然,又做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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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怀瞥了眼,本已经走过去了,垂眸看着拎着的帕子——那只鸡蛋,她本来想带到县衙,借用衙门里的锅灶煮了自己吃的。

    另一个道:“别说,昨儿晚上又有刺客来了,也许是刺客呢?”

    善怀正饿了,见食盒之中有包子,油饼,甚至还有点心,正是她之前想吃都吃不到的,甚是喜欢。

    她又想起小时候在娘家的那些情形。

    看见他们经过,景睨微微转头,中年人察觉,跟着看了眼,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在意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妇人,只是,当目光落在跟着善怀的大原身上之时,中年人微怔。

    “先前也是皇命让我来查案,若不能查明,我自然也无法向皇上交差。所以……”他露出一个你自然懂得的笑。

    昨儿知县夫人已经交代妥当,后门小厮见是她,忙请入内。

    善怀又舀了一盆,估摸着够了,负责传菜的丫鬟前来端了去。

    于是烧火的烧火,择菜的择菜,善怀舀了一瓢面,加水搅拌,那新鲜肥大的白蚬子本就泡在水里吐泥,拿来焯水,很快,白蚬子纷纷张口,用笊篱捞出来,底下剩下一锅浓白的汤。

    又因杜五在这里“监工”,众人不敢怠慢,齐心协力,不多时,一锅团子汤便成了。

    直到如今,善怀依旧不敢轻易回想。

    “啧,那可是皇命……这都不听么?”

    善怀轻轻地叹了声,折了回来,见他似乎睡着,便没有打扰,刚要解开帕子,又怕鸡蛋会摔碎了,毕竟是生的。

    大原欲言又止,只道:“我想你了。”

    虽然他们已经极快,杜五还是等的焦急,口水都要流下来,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先端了一大盆走开。

    来至灶下,几个打下手的都早到了,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个说道:“他非说是什么有东西打碎了他的牙……我当时明明在,却不曾见着,莫非活见鬼了么?竟吓得他不敢再来。”

    善怀往旁边挪开几步,转头看去,见好些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往前而去。

    因为对她来说,眼下的自己,尚且没有能力走出这片天,哪怕这片天已经支零破碎。

    景睨笑道:“半途而废可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杨公公你自然知道,何必为难我呢。”

    那种身体上熬到极致的苦痛跟疲乏,和走到哪里都被人审视、鄙夷、嘲笑、或者可怜的感觉,善怀永永远远忘不了。

    周围帮厨的众人心惊胆战,不敢吱声,只得假装没听见。

    善怀举着油饼,突然跳起来,跟着那小厮往后去,不多会儿,却见后门处一个小孩站在那里,果然正是大原。

    “哪里来的刺客,专门为打掉他的牙?他又不是什么京师来的贵人……”

    善怀正有些担心他们吃不惯,见他来到,便把那蚬子汤舀了半碗给他尝,杜五接过来,喝了口:“好喝。”竟一口气全喝光了,又伸出碗道:“还要。”

    双手空了,善怀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放慢好些,

    善怀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便没有再问,只握住他的小手,果然冰冷:“这样早就到了,是不是没吃早饭?”

    中年人只得收回视线:“总之皇上的意思你都知道了,皇上听闻你受了伤,很是后悔派你前来了……又因你说还要耽搁几日查清案子,竟又担心起来,才命老奴亲自走这一趟,务必要请您回去。”

    善怀昨儿就想过了今早上该做什么,知县夫人问的时候她也说过,如今见桌上放着采买来的新鲜菜蔬,应有尽有,不觉喜欢。

    正走着,身后马蹄声响。似乎有不少人。

    门上见认识,便没有再阻拦。善怀抱住大原:“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杜五爷舔舌咂嘴地说道:“哎呀,那老公公他们真是有口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小嫂子给咱们做好吃的时候来……真是鼻子灵。”

    善怀认定王碁就是她这辈子的夫君,是她的天。

    善怀道:“很好,用不了,劳烦各位了。”

    善怀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见他着急等吃的,于是动作更快。

    这一番忙碌,天已经大亮,忽然又有知县夫人的身边丫鬟走来,提了一个食盒,对善怀道:“夫人知道娘子未必用过早饭,所以叫我们从外头先买了点东西,权当垫垫肚子,别为了帮忙,反而饿坏了自个儿。”

    可是望着这可怜的乞儿,天越发冷了,他蓬头垢面,身上只披着一条破洞麻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去。

    待要细看,两人已经走过去了。

    善怀并没理会,因为觉着这跟她不相干,只是当她来到县衙后门,无意中,却看到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一行人的车马都停在县衙门口处。

    大概也是因为吃过的苦太多了,所以在嫁给王碁后的每一天,善怀都是心怀感激的。因为比她先前成长中遇到的一些事来说,这简直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她很知足。

    若是富贵人家,自然只吃那蚬子肉了,善怀却将汤舀出来,静置待用。

    方才说话那人原本正是采买之一,陪笑道:“教谕娘子,且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用,若还要别的只管吩咐,立刻去买。”

    四目相对,大原惊喜交加:“善怀!”竟撒腿跑了进来。

    于是连帕子一起,小心地放在那乞丐胸前的空隙里。

    没办法,娘只好带着善怀出去讨饭,他们每每都要走好远的路,到没大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杜五道:“是从宫里来找十九哥的……”他有口无心,说了这句忽然意识到不该多言,便道:“总之我不能多说,唐哥吩咐过的,小嫂子若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十九哥就成了。”

    正说着,见善怀来到,急忙收声。

    两个人往后厨而行,冷不防前院处,景睨陪着一个头发花白面上无须的中年人缓步走过。

    看那些人的装扮,像是官兵,却不知又是哪里来的。

    可她偏偏又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庄家收成不好,家里几口人,实在没吃的了,山野里的野菜、草根都被挖空了,小妹饿得直哭,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白的面团,翠绿的菠菜,看着便赏心悦目,何况暗藏玄机。

    见他瞪着眼不足兴,便拿了两个蚬子放在他碗里。杜五嘿嘿一笑,走到门口蹲下,便去剥那蚬子肉吃,只觉着极嫩,仿佛入口既化,偏偏汁液之鲜美之丰沛,出人意料,轻轻一咬,齿颊留鲜,比方才喝的汤更鲜美百倍了。

    善怀却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仿佛是哭过,心里一时也难过:“昨儿我本来想告诉你,可是走的急,就托李嫂子转告了……你难道是自己来的?”

    正吃了半个,后门有小厮来说:“教谕娘子,有个看着五六岁的孩子在门上,说要找你,不知可认得?”

    直到那天晚上。

    大原摇了摇头,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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