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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闪,慕折枝催动玉簪划过宵泽的脸侧,玉簪染着一抹赤红飞回他的掌心。
“小骗子,你的血与寻予并不同缘。”
慕折枝嗅了嗅发簪上的血,抬眸瞥向静水祭台外围的瘴气:“你留在这里照顾寻予,我出去一趟,回头再教训你。”
宵泽冷眼望着慕折枝的背影,指尖沿着脸上的血痕一划,原本浅显的伤口,变得更深更长了。
···
溶洞阴暗潮湿,岩壁上长满了青苔,缝隙渗出细流,淌过凹凸不平的石地。
两个少年全身缠绕着幽绿藤蔓,背对背倒悬在溶洞顶部的石柱上,下方点了一簇炙热的篝火,火星劈啪作响。
宣阙被烤得满头大汗,转动眼珠观察附近正在磨刀的水怪:“慕折桉,你是你娘亲生的吗?她居然舍得扔你下来喂水怪。”
约莫半天前,宣阙和慕折桉被慕家那帮人追了一路,他们逃到渝溪弄快被抓住的时候,被慕霜栀一人一掌拍漩涡里去了。
宣阙脑门顶着个巴掌印,憋屈地叹了口气,拍慕折桉就算了,干嘛连他一块拍啊,他又不是慕家的,和慕折桉也不咋熟。
慕折桉恼羞成怒地回怼:“还好意思说我,你娘不也舍得给你下毒吗?”
“所以我不是亲生的啊!”宣阙含着眼泪吼道,“爹不疼娘不爱,只有我哥管我,没管多久也不要我了。”
慕折桉态度软和许多:“抱歉,我不知情,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
宣阙冷静了些:“无所谓了,其实我能理解我哥,他从小众星捧月,既优秀又努力,结果我这一无是处的纨绔当上了少主,他当时肯定没办法接受。”
“虽然我是亲生的,但未必比你强,”慕折桉自嘲地笑了笑,“慕家只在乎天才之名,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我娘是慕家家主,她要管整个慕家,哪有闲情管我,我爹是赘进慕家的,他没有话语权,而且性情懦弱,处处依附我娘,基本上也不管我。”
“比起照顾阿姐,慕玹照顾我更多一点,我算是被他养大的吧,对我来说,他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不过对他来说,慕折枝才是他最亲的人。”
慕折桉咬破舌头,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宣阙,是我连累你被抓,我自会护你周全。”
这缕鲜血化作尖锐的血棱,噗嗤刺穿了慕折桉露在藤蔓外的皮肤,不停流血,不停繁衍血棱,不停刺穿皮肤。
“慕折桉!”宣阙闻到血·腥味厉声制止,“你快住手,我不要你护,你别自作多情!”
看见漫天血棱,水怪纷纷举着鱼叉,吱哇乱叫地围了过来,他们用鱼叉割断藤蔓,试图让猎物掉进篝火烧死。
宣阙反应迅速,拔剑砍向了石柱,借力跳到安全的空地,配合另一边的慕折桉对战水怪。
这水怪越杀越多,砍断的残肢转瞬变为一只完整的水怪,绵延不绝地扑向溶洞中间的猎物。
血棱尽数幻化血蝶,笼罩在宣阙周围,形成一圈护盾,他惊喜地看向慕折桉:“你这招可攻可守挺厉害啊!”
“等等,”宣阙霎时脸色剧变,“你怎么没有护盾,慕折桉,你想做什么?”
慕折桉一剑扎进肩窝,拔出来又扎进腹部,再拔出来,再扎进去,直到浑身浴血,散发着猩红的血光。
“照这样杀下去,我们早晚被水怪耗死,只能连水怪带溶洞统统炸了。”
宣阙拼命用剑砍着血蝶护盾,然而血蝶护盾坚不可摧,嘶哑的喊声在护盾内回响,传不出分毫。
炸什么炸,这叫自爆!
美色蒙蔽
“蚀骨血咒可不是无脑自残。”
随着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溶洞里的水怪噼里啪啦地炸开,化作轻柔的血雾凭空飘散。
慕折桉周身血光熄灭,困住宣阙的血蝶护盾也消失了。
慕折枝指尖轻轻揩过唇瓣, 朱唇染血,本就明艳的长相更艳了几分。
“真埋汰, ”慕折枝一脸嫌弃地望着倒在血泊的少年, “小鬼, 学会了吗, 下次别把自己捅成筛子, 丑的没眼看。”
慕折桉眼含不甘,颤抖着勒紧拳头, 张口呢喃道:“你······你是······慕折枝?”
他每次用蚀骨血咒都命悬一线, 狼狈不堪, 而面前的男人仅仅手指破皮,就能发挥出这般强悍的力量。
他和天才之间相隔的是天堑。
“算是吧,不服气憋着, 憋死最好,反正你也不想活。”慕折枝居高临下地踩了脚慕折桉的手背, 没使什么劲,但极具羞辱的意味。
“你这人真坏啊, ”宣阙愤愤推开慕折枝,俯身检查慕折桉的伤势,“他好歹是你外甥,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个当舅的还欺负他。”
慕折枝看慕折桉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情, 不过转瞬即逝, 唇角勾起轻蔑的笑:“他受伤不是自找的?行了, 你带着他跟我走,离我远点,不要弄脏我的衣服。”
说罢,慕折枝自顾自地向前走,宣阙气得在他背后隔空砸上几拳,小心翼翼扛着慕折桉跟了过去。
虽然宋寻予总坑他骗他忽悠他,时常把他当炮仗点来解闷,但和慕折枝比起来,宋寻予温柔太多了,不像慕折枝刻薄而又恶劣。
宣阙刻意慢慕折枝三四步,心里骂骂咧咧跟到静水祭坛,只见一道银白灵力袭来,前方的慕折枝被缠住四肢,猛地摔在了地上。
“慕折枝你要死啊,”宋寻予踹了下慕折枝的胳膊,“你竟敢划伤我徒弟的帅脸,你给他毁容了我看什么养眼?”
宣阙:“······”
莫名感觉脸有点疼。
慕折枝抬眸看去,宵泽已经恢复少年体型,站在宋寻予的身后,正朝他冷笑。
“寻予,早知这是你的徒弟,我必定不忍心动手,”慕折枝装作一副懊悔的样子,“他骗我说他是你怀胎生的儿子,我难以置信,才用玉簪取了他一滴血。”
宋寻予低头瞥了眼小腹,神情复杂地看向宵泽,撤回慕折枝身上的灵力,拿出一瓶沐春风递给宣阙。
宣阙迟疑地接过沐春风:“偶像,你······”
“阙阙少主,”宋寻予指了指祭坛角落的狐裘,“你先去帮慕折腰疗伤,听话。”
“好。”宣阙察觉气氛不对劲,没敢再多嘴,乖乖扛着慕折桉去疗伤了。
宋寻予将沐春风倒在掌心焐热,沾在手指涂抹宵泽脸颊的血痕:“倘若只取一滴血,这伤口怎会又深又长。”
慕折枝撑着地面起身,拍净衣摆的灰尘,阴恻恻地磨牙:“我也想知道,区区擦伤怎么变成这样了。”
“慕前辈这是何意?”宵泽垂下湿漉的眼睫,眼尾泛着浅淡的红,“难道还能是我弄伤自己陷害你不成?”
慕折枝无辜地摇头:“我并非此意,你这般揣测,莫不是当真弄伤自己陷害我?”
宵泽牵住宋寻予的手轻微摇晃:“师尊······”
这声师尊叫得宋寻予心都快化了,此刻他犹如受美色蒙蔽的昏君,已经无心是非对错,满脑子爱妃高兴就好。
宋寻予昧着良心拉偏架:“慕折枝,你一向下手不知轻重,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了。”
慕折枝:“???”
他又输在哪了,输在没有假哭装可怜吗?
···
昏迷的时候,宋寻予梦到了一段萃麟院的往事。
那年他十六岁。
夕阳西下,余晖倾洒在苦楝上,照得满树花苞熠熠生光。
宋寻予躲懒不想去学堂听课,窝在花开最盛的树枝睡了一觉,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向树下的几个少年。
宁淮辞捧着一摞竹简,语气充斥无奈:“寻予,你又旷课,郑仙师大发雷霆,说要报告戒律长老。”
“随他告去,”宋寻予打了个哈欠,“他教的破符还不如你随手画的,一眼就看穿的符篆有什么好学的,无聊透顶。”
“除了你和宁淮辞,我们还是需要多看几眼的,”慕折枝拈起一朵落花,眼波流转至旁边的闻汀竹,“你说对不对呀?汀竹。”
闻汀竹抱臂倚着亭柱,不屑地冷哼道:“恶心,连名带姓叫全了。”
慕折枝也不恼,笑吟吟调侃:“那你寻予寻予的叫,怎么不嫌自己恶心?”
闻汀竹掀起眼皮瞟了眼树上的懒虫:“这么多年我们不都叫他寻予?”
慕折枝颔首:“也是,叫习惯了。”
宋寻予倒不介意称呼,只要不叫他狗剩铁蛋王二麻子这类离谱的就行。
缓过困意,宋寻予突然发现少了个人:“嗯?祁初照呢?”
下一瞬,祁初照从花丛冒出脑袋,张牙舞爪地冲宋寻予“呜哇”一声,吓得他没坐稳笔直滑落下去。
“寻予!!!”
那根树枝约莫五丈高,宁淮辞慌忙扔下竹简,扬起双臂准备接住宋寻予,慕折枝见状也急着上前接人。
闻汀竹趁乱绊了慕折枝一脚,导致慕折枝重重撞到宁淮辞,两人摔得并排趴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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