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镜花水月终虚妄(2/3)
那天夏侯靖正在书房里临帖。他写的是《兰亭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情绪。
夏侯靖瞳孔骤缩。
他睁开眼,拉开抽屉,把那迭画拿出来。
他关上门。
「此人,不存在。」
「殿下还是专心做个储君。待登基之后,天下再握,何尝不得美人?」
他不知道萧执是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也许是刚才翻看画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没有发现。
「末将再查。」秦刚说。
一张一张地看。
他说不下去了。
夏侯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看着太子那张渐渐失去光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能。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失手。可如今,他连一个孩子都找不到。
侧脸。正面。递玉的手。还有那个背影。
萧执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个太胖。第二个太高。第三个倒是瘦瘦的,可那双眼睛不对——太圆了,不像。
「那……那他到底是谁?」
夏侯靖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动。
秦刚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反驳。
萧执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笑容更深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臣听说,殿下已经让秦刚找了三个月。」萧执拿起那张正面画像,对着光看了看,「画得倒是不错。只可惜——」
他没有通报。没有行礼。就那么直直走进来,像走进自己的王府。
夏侯靖跌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萧执说的是事实。因为秦刚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殿下怕是……做了场梦吧。」
秦刚摇头。
夏侯靖放下笔,站起来。
那笑声很冷。
秦刚沉默片刻:「末将继续查。」
他把画放回抽屉,锁上。
清冷?出尘?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像月下初绽的昙花?
「那孩子……会不会根本不是京城人?只是随长辈路过?或者,那长辈根本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的?」
「等等。」夏侯靖叫住他,「你查查……上个月,礼部有没有什么人进宫整理旧檔?或者翰林院?或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萧执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是一个孩子的侧脸。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
「末将再查。」他说。
他连那个孩子为什么进宫都不知道。
夏侯靖抬眼:「你说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来,落在他手边。他想伸手去抓,可阳光从指缝间溜走了,留不住。
夏侯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剩夏侯靖一个人。
他该怎么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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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及周边十里,姓绝的人家,末将都查过了。没有叫绝凡的孩子。」他顿了顿,「姓绝的本就极少,京城只有三户,末将亲自登门看过,都不是。」
夏侯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秦刚站在东宫书房里,面色凝重。
「陛下重病在床,殿下倒是悠閒。」他转头看向夏侯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轻蔑,「画画?找人?此等风月之事,是一个储君该做的?」
萧执站在门口,蟒袍玉带,面色如霜。
消息还是传到了萧执耳里。
秦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又过了一个月。
篓子里有几团纸,露出半截画纸的边角。
秦刚抬头。
清冷的眉眼,微垂的眼尾,淡色的唇。
他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光。他画不出那孩子生气时微蹙的眉头。他画不出他递玉时手指微颤的不舍。
「宫中出入记录,末将已经调阅了上个月所有侧门的登记。」秦刚说,「没有十岁左右的男孩。」
夏侯靖记不清了。
夏侯靖一个个看过去。
都不像。没有一张像的。
「说。」
他把画像放回案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孩子的脸:
他忽然发现,才过去三个月,那个孩子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个孩子的脸又浮现出来。
再一个。是递玉的手。
「那……可能不是姓绝。可能是化名。」他说,「你再查查,上个月有没有官员带孩子入宫,十岁左右,男孩,长得——」
他把画像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闭上眼。
他在笑吗?还是在生气?
夏侯靖愣住了。
「都不是。」他说。
他顿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扫过书架上的典籍,扫过案上的笔墨,扫过墙上的字画。最后,落在书案旁的废纸篓上。
他把那几张画一张一张展开,铺在书案上。
「查到了吗?」夏侯靖从书案后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那张背影画。
「不可能……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
「殿下。」秦刚开口,声音很低,「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又捡起一个。是正面。
「不用了。」夏侯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夏侯靖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退下吧。」夏侯靖摆了摆手,「孤……想一个人待会儿。」
秦刚带回来三个疑似的孩子。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一个是翰林学士家的,一个是某閒散宗室的。
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画出那张脸的五分。他只能说出那个孩子的五分模样。剩下的一半,他说不清,画不出,只能放在心里。
一个月后。
门被一脚踢开。
他画不出他。
秦刚行礼,转身离去。
「臣说,这个叫『绝凡』的孩子,不存在。」萧执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查过了。上个月,没有任何官员带十岁上下的男孩入宫。京城方圆百里,也没有一个叫绝凡的孩子。」
长得什么样?
萧执没理他。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摄政王。」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未经通传便闯入东宫,似乎不合规矩。」
萧执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