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与裴衍的(1/2)
我与裴衍的
三日后, 凉州城内各大医馆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泻肚患者,其中大多数都去过蒙古人开的牛羊肉店铺,官府立即关停店铺, 又请本地的药行行首牵头,彻查此次事由。
凉州城的药行行首是惠民药局的掌事, 他召集十来位医馆的掌事大夫一起商讨,阿乔是女子, 起初不被本地药行接纳,好在她有个有名望的师父,且日久见人心, 她的确很有些本事, 凉州城的药行掌事们才渐渐接纳了她。
十来个人齐坐一堂, 原以为是店铺私自宰杀售卖染病牛羊, 但官府拷问过那蒙古人,所用牛肉、羊肉的来源皆为正规渠道, 都有官方的印戳, 他们亦瞧过, 肉的确没有问题。
济世堂的张大夫年资最高,“这两日的肉没问题,不代表之前的没问题, 我听说西夏前些时候出了疫病, 死了大批的牛羊, 商人逐利, 保不准就错了主意,城中所有的肉铺、客栈都要彻查,眼看就要入夏,若真有牛羊疫, 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有的应和,有的觉他倚老卖老,这般大范围地查,劳民伤财不说,造成恐慌又要如何办。
行首摸着花白的胡须问阿乔,“阿乔呢,你怎么看?”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这位年轻女子身上,有些和蔼,有些不屑,有些冷漠,各有各的精彩。
她撩起薄薄的眼皮,直接大胆地一一扫过去,“这三日,我的医馆里接诊十来位泻痢发热患者,十之七八都自述去过牛羊肉店,但亦有二三人并未去过,依我所见,源头未必全然出自那铺子,虽是不是瘴疫还未可知,咱们在药材上还需早做打算。”
行首微微颔首,这凉州地界的药材生意都在他手里过,“未雨绸缪,这话极是。”
她其实还有别的怀疑,恐怕不止是牛羊肉传染疫,水源亦是问题,只是尚未确认,不好贸然提起。
众人商议定后,才各自散去,阿乔从会馆走着回去,瘴疫的流言已经起来了,百姓哄抢粮油米面,本地的乡绅大户紧闭家门,自给自足。
西夏又南下攻城,战事萧萧,可谓内忧外患,知州大人焦头烂额,赶忙给朝堂递折子。
阿乔刚踏进医馆,就瞧着今日又多了许多病患,大多面色青白,弯腰捂腹而坐。
知春给她端了一盏茶,“药材前儿都已经买了,好在咱们买的早,听说今日的药价涨了三成呢,尤其是苍术、贯众、佩兰这些防疫的,叫价更高。”
阿乔瞧着一屋子低声“哎哟”的病人,面色凝重,“再买,账面上有多少现银全部拿去买药材。”
她又从荷包里取出两张银票,“一百五十两买药材,五十两买粮米。”
知春微吸一口气,这是要出大事啊?
阿乔拍拍她,“无事最好,若真出事,咱们也有备无患。”
“那也太多了,咱们开上二十年的医馆都卖不掉那么多的苍术吧?”知春道。
“去买罢,”阿乔道,“小桃子呢?”
“雪娘来了,小桃子领着麦禾上街买锅盔去了。”
阿乔往里走,瞧见雪娘面黄肌瘦,身形颤颤,一双疲惫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阿乔大夫”
她拉着人往后院走,一路走一路握着她的手腕把脉,头次雪娘来时,她心中便有疑惑,只是不敢断定,今日一探脉,心头骤然一沉 ,这分明是染上水土疫才有的脉象。
“阿乔大夫,”雪娘抓着她的手,焦急道,“这凉州城要出事了,你快走,再晚说不准就要封城。”
她瞧着左右无人,才将原委一一道来。
她的相公一向游手好闲,前些日子不知为何忽然得了一大笔钱,当日就说要休妻另娶,她无娘家可依,一个人在柴房垂泪至天明,恰好看见她相公偷偷摸摸出门,她悄声跟了上去,看到他走到牛羊肉店,在它家的水缸里下了点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雪娘泪泣连连,“我怕他打我,也不敢说,那日后他也不提休妻的事了,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昨儿听他们母子说话,才知道是给我喝的水里下了病,还说要在城中水井里再投病,能再得五十两银子。”
阿乔听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西夏前儿畜疫死了很多牛羊马,死畜腐尸污染水源,他们已经死了一大波人,如今竟然蓄意在凉州城里投疫,天灾人祸啊。
阿乔立刻带着雪娘去官府衙门,又着人去知会药行行首,一家牛羊肉店能感染的人有限,但城中水井水源四通八达,昨晚已经投井,恐怕今明两日便要天塌地陷。
知州闻知此事,更是焦头烂额,前方战事正酣,后头却又着了火,城外还有诸多边境流民要进城,他这府衙里的兵力有限,泰半还派去送粮草军需去了,他只能下令封闭城门,在城外支惠安帐,架锅熬粥,防止流民暴动。
可这一封城,城内的百姓纷纷炸了锅,哄抢净水斗殴逞凶,想要出逃的达官豪绅亦对知州威逼利诱,整座凉州城乱成了一锅粥。
阿乔的医馆里亦是人满为患,好在她这提早囤积了药材,事态尚可控制,可这一锅粥里难免要出几颗老鼠屎,三四家医馆坐地起价,平日里三十文一剂的药,价格一路疯涨,从六十文到三百文,如今普通百姓即便出一两银子都难买到一剂,只有阿乔这并未涨价,病患便源源不断往阿乔的医馆拥挤,每日里大排长队不说,还有口角打架,争抢怒骂,诸多事端频发。
官府已无多余兵力前来支援,她的医馆里都是女子,如何能有力气抗衡,好在叶太初仗义,送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来,可人手依旧紧张,囤积的药材亦岌岌可危,阿乔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一趟许府。
凉州城并非许氏的祖宅所在,许既明携祖母来此不过小住,以及与知州的千金相看一二,谁知竟碰上这等事滞留城中,他得知阿乔来意,沉吟再三,道。
“前线抗击西夏是军国大事,一应军需、兵力、粮草皆要往战场倾斜,前方打了胜仗,才有我们后方的安宁,如今城中爆发水土疫,这凉州城接下来势必水深火热,你一家小小医馆又能救几人呢。”
“此处虽是许氏别院,但许某能承诺姑娘,在疫病结束之前,能保姑娘与家人平安。”
阿乔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官府都做不到的事,她不过螳臂当车,但每日里在她医馆里等着救治的人不都是陌生人,有她初来凉州城时热心给她找屋子住的陈婆婆,有知道她医馆初开事多,主动接小桃子去家里吃饭的王婶子,还有许多相处日久的街坊四邻,若她此刻关了医馆,躲进许氏别院里,她也太胆小,太懦夫了。
“我虽不是凉州人,但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受了太多人的照顾和恩惠,他们并非大富大贵之人,不过是可怜我一人孤苦,总是能照顾就照顾一点,如今,我也是那句话。”
“能照顾就照顾一点,能救一人就救一人。”
许既明闻言沉默良久,微微挺直腰背,正襟危坐,清淮曾来家书说阿乔姑娘是个心有天地之人,她羡慕她不羁的勇气、敢于反抗的决心和韧劲,“我做不到的事,看到有人能做到,心中很是安慰。”
许既明起身给她作了个揖,“清淮曾承诺过,奉姑娘为许氏座上宾,这话我也替她守着。”
阿乔喜笑颜开,起身亦拱手相谢。
许既明不仅给了她人手,还给了大量的药材、粮食,甚至日日给她送来一石的净水,不论是煎药还是饮用,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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