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作者有话说:
所以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殿下想想,初见阿哲妾便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如今与殿下恩爱多日,情意更甚往昔,怎会反倒对他念念不忘?”
“哦,孤竟成了供你赏玩的景致?”虞衡面不改色,语调略有些轻佻,越发像个出来郊游的贵公子。
时毓起身,一步步走到危险边缘,走到他身前。
“景色不错。”虞衡忽然回过身来,退至汉白玉栏杆,姿态慵懒地倚上去,微微眯着眼看向她:“喜欢吗?”
他偏过头去,待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平复,才重新转回来,语气淡淡:“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你若是个男人,定是个风流浪子。”
他是不舍得的吧?
但很快,她便收敛心神,娇俏地笑道:“此处风景虽佳,堪比仙境,可在殿下容色映衬下,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也可以说,这景致原本只是乙等,得殿下入画,才变成了甲等。”
那些背着她偷偷吃的醋,那一夜彻夜寻找,蜷缩在窄榻上的守候……怎么可能没有真情。
虞衡似乎被那泪光灼伤,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他最信的,应该是他自己。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他也不会垂首让位,他会与玉帝掰手腕子,谁赢了谁坐皇位。
炽盛的阳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说到此处,她抬起眼皮,眼里已蓄满泪水。
碧荷和青莲被她这般露骨的马屁逗得偷笑。
那张宛若天工雕琢的面容沐浴在强光里,泛着一种近乎奇异的莹白,连漆黑的瞳眸都被映成了清透的琥珀色,燕尾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薄影,恰好掩去了他眼底惯有的锋锐与审视。
不过她还是害怕的,因为虞衡舍弃任何人都异常决断,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执行一道指令。
虞衡伸手去拭泪,她却偏头避开,赌气道:“原来殿下无端给妾扣过这样的帽子。妾怎敢?殿下惯常如此,昨夜突然发火,亦是因为给妾扣了莫须有的罪名。”
他背后是郁翠欲滴的空谷,更远处是波光粼粼的西湖,长风无阻,猎猎吹拂着他的长发和衣袍,整个人看上去轻盈极了,仿佛卸下了所有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哪怕殿下羞辱了妾,妾心灰意冷,无地自容,仍不愿意放弃,笨拙得想要学其精华,硬是瘸着腿,一蹦一跳地将纳西而被风吹走的书页捡回来……
虞衡嘴角勾了勾,但很快又掉下来。
无
时毓却没有抬眸,眼泪似胶水,把上下眼睑糊住,一串又一串得往下掉。
时毓赌的,正是这一点。
时毓沉重的思绪有一瞬恍惚,恍惚觉得他本性如此,多情随性、风流疏阔,恍惚觉得他想卸去一身责任,只做那个盼她倾心、为她吃醋的寻常男子。
“赏玩二字未免抬举妾。”时毓抿了抿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妾斗胆直言,一直沉迷其中殿下的姿容无法自拔。倘若一定要给这份沉迷加一个限期,妾希望是,一万年。”
殿下可还记得,妾遇到阿哲那日,是在做什么?妾倾尽积蓄,买了四本讨好殿下的书。
“你……你不是赌气躲起来,而是去捡书页?”虞衡松开手,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虞衡再次抬手,想为她拭泪,又一次被她躲过。
她轻轻拉起他的衣带,垂首道:“殿下总觉得妾在花言巧语,可就算是哄,也只是为了能长久地留在殿下身边。妾身如浮萍,无亲无故,殿下便是妾的一切。为了讨殿下欢心,妾绞尽脑汁,呕心沥血,以至于有时候用力过猛而不自知。”
时毓精准捕捉到他那稍纵即逝的笑意,也从他平静的面容下,触到了一丝被强行克制的伤感。
所以,漱石的谶言一定会让他忌惮,却绝不会一下子攻破他的心智壁垒。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是他,哪怕已经百炼成钢,也还是凡胎□□。
她揪着那根衣带,哽得磕磕绊绊:“妾与那阿哲不过萍水相逢,交谈寥寥数语。妾实在不明白,殿下何以会以为妾昨日提出招安是为了他?难道只因他生得俊秀?妾虽贪恋颜色,可他远远不及殿下。何况妾满心只想着讨殿下欢心,怎会另眼旁人?
说到此处,她转过头来,泪光里交织着委屈与愤懑:“殿下为何不肯给妾一个解释的机会?殿下曾说,妾什么也不做,便能取悦殿下。可是,上次被琳琅陷害,殿下不肯听妾解释,妾为保命,急中生智想出了漕运保险,这次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昨夜妾惊慌恐惧,一夜未睡。一直以来,妾就是怕会重蹈覆辙,被殿下弃如敝屣,才拼命想做个有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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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杀了她了事,还是把她这个变量放在身边,像做观察实验一般,罩在透明‘笼子’里,看着她一点点变异?
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终是安分地垂落下去。
她赌虞衡的骄傲,赌他的自负,赌他的多疑不轻信。
他信佛,却不慈悲;信道,却会质疑漱石;他或许信命,但绝不会任凭命运摆布。
他是守住边关,令匈奴不敢来犯的康王,是平定了南方叛乱,收拾旧河山的霁王,是从门阀手中夺权、誓要集权于一身的天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