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作者有话说:

    “同舟啊,我度过一本书,叫做盛世大唐,这个国度就曾出过一位女皇,那位女皇,六十岁方登临大宝,御极天下。在她治下,四海承平,万国来朝,文治武功堪称一代英主。更难得的是,她提升女性地位,许女子读书明理,甚至为才学出众的女子提供晋身之阶。若她能活得更久,天下女子,一定能体会真正的公平。”

    战前吴郡每日便有三四十艘商船南北往来,仅此一地,每月汇水便可达五六千两之巨。若再将票号铺开,连及江南六郡…… 那利润将是何等骇人听闻?即便股东们只分其四成,也足以一夜之间富甲东南,再无对手。

    “故而,你需做的,是联吴郡本地根基最深、名声最响的几家商号——粮、盐、船、药,各行各业的翘楚,共同出资,立下万金联保的契约。约定票号任何分号若遇兑付之困,所有股东必须共担赔付。届时,客人信的不是你锦绣坊,而是你们几家累世经营、性命相托的百年信誉与产业根基。这叫做联保。”

    她心底那股对时毓的惊异与敬服,不由得又深一层:这位歌姬出身的夫人,怎会对商场规则与人心博弈,洞察得如此透彻?!

    “秒啊!”姜同舟抚掌喟叹,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剩对这套金钱流动的脉络震撼。

    时毓望向虚空,目光而辽远与锐利,以极轻的声音说道:“甚至,女人也可以做皇帝。”

    “不过,公平和金银、粮帛、权柄一样,从来不会从天而降。它是靠双手去挣,靠实力去夺。”时毓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你,张力,只要我们这些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愿意去争取,这令人恶心的现状一定会一点点改变。甚至……”

    “你看,洛阳与吴郡,一北一南,货殖天然不同。”

    姜同舟的心剧烈跳动,呼吸骤然屏住,满怀期待地看着时毓。

    姜同舟从中听出了时毓的野心。

    “你卖丝绸的一万两存入洛阳票号时,恰逢一位洛阳商人,也刚好把一万两银子存入吴郡的票号。。”时毓将代表银子的茶匙从“洛阳”杯移到“吴郡”杯上方,却悬而不落。

    这三重防伪,仿造不了、冒领不成。当然,自然,凡事皆有万一。如果真出现极端情况,给客人造成损失,那咱们票号就要及时赔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保全信誉。做这一行,信誉是第一要紧的。

    作为杀猪匠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有些机遇只有一次。

    她心潮暗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凝神静听。

    良久,姜同舟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与激荡中缓缓回神,胸中万千感慨奔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望向时毓的目光已满是敬服:

    时毓见她点头,知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从容续道:“法,绝不叫商户吃亏。票纸可以特制,带暗纹水印和夹层,旁人轻易仿不出;每张票上都盖上骑缝章,一半存票号,一半在客人手里,对不上便是假;票上有密文,是只有总号与分号才懂的银数、日期密码,外人看不懂、解不开——譬如,以《虞六典》字序代数目,或以特定条纹字位指日期。此套密押,定期更换,纵使票据落入他人之手,不过废纸一张。

    这一次长谈,促成了同舟票号的诞生。

    几年后,姜同舟成了大虞首富,而时毓则背靠江南富商,凭着对大虞经济命脉的把握,在那场足以倾付朝局令天下大乱的政治风暴中,逆势而起,一飞冲天。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紧紧地回握住时毓的手。

    时毓没有辜负她。

    “洛阳商人,需要南下采买吴郡的丝绸、茶叶、精细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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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郡商人,需要北上采买洛阳的皮毛、药材、北地干货,或向京师输送税银。”

    若票破损、遗失,你可持你的印鉴、信物到原存银分号报失,我们核对底簿、骑缝存根,确认无误后,便会为你作废旧票、补发新票,或是直接兑银,绝不会让你凭空丢了万贯家财。”

    时毓言简意赅,将两个茶杯推近:

    可偏偏,这般惊世骇俗的话,自毓夫人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

    她将茶匙放回“洛阳”杯,代表银子根本没动。

    “那么,你回到吴郡,取走的便是他存在吴郡的银子,而他回到洛阳,取走的是你存在洛阳的银子。”

    “夫人此策,何止一本万利,更造福了天下商户。如今朱雀盟这颗毒瘤已除,漕运保险即将落地,若再有这票号相辅,南北商路复苏之速、鼎盛之状,必将远超前朝!夫人这般经纬之才、经世之略,奴家实在叹服之至。”

    无

    姜同舟自是认同,连连点头。

    “只是,”时毓话锋一转,如冷泉击石,“这票号,你一家撑不起来。因为信用不足。届时商户必如你方才问我一般诘问:凭何信你?你若卷款遁走,何处寻人?”

    这……这怎么可能!天下男子,怎会容许?

    顿了顿,她又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说道:“坊间有些闲言碎语,说殿下赐予封号金册,乃是宠妾灭妻之举,可若夫人是个男人,凭此等功业,能得到的何止这些?怕是封侯拜相,亦不为过。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就是无法抑制渴望,渴望她再多说些。

    “如此一来,两地库银分毫未动,依旧安稳锁在各自金库之中。真正往来奔波的,不过是两张纸。你的汇票从洛阳流向吴郡,那洛阳商人的汇票,便从吴郡流向洛阳。”

    一股混杂着惊惧、激动,与长久压抑后猛然窥见天光的剧烈战栗,瞬间贯穿她的全身。她浑身发麻,指尖冰冷。

    姜同舟正随着她的言语设想她描绘的未来,忽见她话音顿住,忙抬眼望去。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经营票号的奥妙,正在于‘让银子睡在库里,让票据跑在路上’。”

    姜同舟脸颊微热,心中泛起深深的怅惘与不甘。

    作为生意人,姜同舟对联保还是很熟悉的,然而将数家巨贾的百年身家信誉熔铸成一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信用铁碑,以此作为一门全新生意的基石,这等用法,她闻所未闻。

    “自然,不会每一笔都这般恰好对冲。是以票号仍需备足库银,以防一时错配。可商户越多、联号越密,这种南北对冲便越频繁,到最后,长途押解金银的风险与耗费,几乎可以彻底免去。”

    “是啊,太不公平了。如果你是个男人,丧偶第二天,你家门槛便会被媒婆踏破。”时毓哼道:“可作为女人,所有人,包括你的孩子,都会要求你守节。”

    “你的船队,在吴郡装丝绸北上,在洛阳售出。而同时,正有洛阳商队的马车,载着北货南下吴郡。”她指尖在两只杯子间画出一个循环,“南北货流相反,钱流亦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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