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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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毓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起身，乖顺地退至他身后，眼看百姓们正有序退去，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踮起脚尖，凑到他耳后提醒：
时毓慢慢回过神来，原来虞衡能听到她的审判过程，但他没有横加干涉，没有追究她擅杀沈怀德的责任，也没有斥责她擅自允准张力留任的僭越之举，甚至连她刚才没敢说出口的官职，都替她超额兑现了。
“我每日织布到半夜，银钱全被男人拿去赌了，还打我！”
是你让孤看到了女人的才华能力，不输于男子。是你让张力自爆身份，鼓舞万千民众。是你，给了孤启用女子的底气。
这可是虞衡交给她的任务呢！
虞衡俯视着她，吐出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她们最该谢的人是你。”
要不是顾及虞衡不喜她抛头露面，她定要站在郡衙最高处振臂高呼，凭她的煽动能力，现场说不定真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巾帼浪潮！
孙呈习惯性想扇她后脑勺提醒她谢恩，忽然想起她是女人，手竟僵在半空。
时毓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怔怔地看着张力，黝黑粗糙的脸、浑实粗壮的身材、平坦的胸……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丁点女性特征，不由得又钦佩又心疼，这得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啊！
直到虞衡亲自走出来，把时毓拉到身后，那些激动的人才冷静下来。
满堂官员惊得面面相觑，张力似乎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傻了，怔怔地立在原地。
新晋按察佥事？
于是她话锋一转，许了一个更重千钧的承诺：“让你持法为刃，护这吴郡万千弱女子，如你一般，坦荡自由得活着！”
她是那么聪慧果敢，把女子坐堂审案这件惊世骇俗的事办得漂亮利落，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今日之事，影响不在当下，而在未来，甚至足以名留史册。
这是在说张力吗？
“殿下别忘了告诉她们，今日您命妾在此为女子伸张冤屈，便是为了让吴郡的女子知道：她们挣来的一切，属于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孩子，任何人都无权抢占分毫，让她们去劳作吧，吴郡的未来，就在她们的手中！”
他回眸瞥了一眼身侧的小娇妾，眼底情绪复杂。
那张黝黑粗糙的面容上划过两道泪，族长们吹胡子瞪眼，墙头上的围观群众却沸腾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气急败坏的族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不止如此！本夫人还要奏请摄政王，提拔你……”
她擅自撤去锦帐，已然令他恼火，而今更是被万千民众注视，他很不悦。
“我女儿才十三，他们要把她卖去给人做妾顶债！”
这对张力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传统的中国女性好像都是这样的，坚韧得无法想象。
她对官员体系的品级职掌并不了解，再者，此番行事未及请示虞衡，不能轻易夸下海口许以具体官职。
从不入流的胥吏，一跃成为执掌一方刑名监察、可直达天听的中层正官！这是本朝开朝以来，闻所未闻的破格擢升！
“我家的田！我男人死了，全被大伯强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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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闺女被那杀千刀的姑爷卖了！夫人！夫人替我做主啊！”
这哪里是用人不疑，简直称得上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时毓却置若罔闻，缓步走到张力身边，亲自将她扶起，又紧紧握住她布满伤痕与老茧的手，朗声道：“理当如你所愿！从此以后，你便以女子身份立世，你名下的田产、宅邸，还有凭军功换来的一切，皆受国法庇佑，任何人不得侵夺！”
要是宋高宗能这般信重岳飞，别说收复中原，便是直捣黄龙、重振大宋河山，又有何难？！
“你们的冤情，自有新晋按察佥事为你们秉公断理，明日再来吧！” 虞衡挥了挥手，翊卫便有序地推着人潮朝外疏导。
虞衡很清楚，这些话根本不用说，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千家万户，人们自会领会他的用意。
那些族长也震惊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处处为难他们的 “鬼见愁” 竟然是个女人！
人群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前涌动，翊卫们不得不组成人墙阻拦，场面几近失控。
他要立即将她带回红鸾账内，狠狠惩罚她。
张力挡在时毓身前大声呵斥却无济于事。
一股滚烫的热流窜上心头，她给虞衡跪了，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震颤与感激：“妾谢殿下成全！也替张力，替吴郡百姓，替天下所有困于深闺、苦于桎梏的女子，谢过殿下！殿下今日金口玉言，何止是提拔一人，是为天下女子，劈开了一道能凭本事立足天地的通天坦途！”
他想让全天下的人，乃至后世之人，都知道她的惊世之才。
不过他欣赏时毓这种认真办事、有始有终的态度。
她请求时毓恢复她的身份，让她以女子身份，执守公门，以律法为刃，推动国法取代家法，护佑世间每一份公道。
原来他们早就被女人骑着脖子欺辱了！
正五品！
话到嘴边，时毓忽然顿住。
激动的百姓冲破阻拦，冲进衙门。
可她又是那么美艳动人，那么娇俏可爱，一颦一笑都如羽毛般轻轻挠着他的心尖，他只想独占她的美丽，把她藏在自己的羽翼里，不让旁人多窥半分。
羞愤与恼怒瞬间冲上头顶，他们高声叫嚷着让时毓严惩这个欺世盗名的女人。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