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1)

    任何一个都比我要好的选择。

    “在路上走走转转,有合适的就处处看,没合适的就回来,我会等着你。”

    爱是毒药,爱是负累。

    爱是陈在在不再需要的东西。

    他用畸形的爱灌溉出的敏感又偏执的小草,已经挣破他贫瘠的枷锁,成长为一颗要独立闯荡世界的轻盈的蒲公英种子。

    如果他注定要被留在过去,隋妄不希望给弟弟造成任何压力。

    就像当初罗马酒店那晚,被告白约定终身后陈在在却忘记所有,而隋妄选择自己默默吞下苦果一样,他在陈在在面前可以是任何人,但首先是他哥。

    做哥哥的不重要,无所谓,不必考虑,他想弟弟自由又洒脱。

    陈在在不解地皱紧眉头:“我出去是为了看看世界,找找意义,不是谈恋爱。”

    “好,都听你的。”

    “什么就都听我的了!你明白我的话吗?”

    “滴——”前方传来喇叭声。

    雄浑的引擎咆哮下,一辆深黑色的奔驰g63冲到面前。

    严衡从车上下来,叫陈在在。

    陈在在还想再说什么,被隋妄制止,“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下来看看。”

    车是一周前买的,严衡开出去改装。

    他把钥匙丢给陈在在,打开车门让他检阅:“防撞防震防水防弹,车里睡袋、小冰箱,你需要的生活用品全都有,最重要的是这里。”

    严衡按了个按钮,副驾座位下弹出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简直像武器库一样。

    枪、刀、甩棍、登山杖、卫星电话、信号弹,还有现金,各种国家的现金。

    陈在在看向隋妄,隋妄说:“你不让我们跟,就让我们放心。”

    “知道了。”

    “和他们告别了吗?”

    “嗯。”陈在在这几天晚上已经轮流陪睡和家人告别,“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的手,我定了条路线,给你看。”他掏出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的路线围着枫岛转了个圈。

    “我三天回岛一次,最多五天,和你见面。”

    隋妄:“不用。”

    “可是你的手不是需要我——”

    “手不疼了。”

    陈在在怔愣住,“你不是全身都疼吗?”

    “唬你的。”隋妄淡淡地笑着,没什么语气,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他看陈在在时总是垂着眼,像看个孩子,“就一个分离焦虑,哪有这么严重。”

    陈在在绷直嘴角,“你不想和我见面吗?”

    “我不想你因为我来回奔波。”

    枫岛往返南法来回十二个小时,生物钟全都乱成一团,脑子里跟有个搅拌机似的不停搅拌脑浆,隋妄不想弟弟吃这种苦,更不想已经决定好未来的弟弟被无能的哥哥绊住脚。

    “别担心,我想你时会去找你,手疼时也会去找你,我说过了我下半辈子都会围着你转,你不用迁就我去改变你的路线。”

    陈在在看了他良久,“随便你。”

    -

    两天之后的清晨,很平常的一个早上,大g悄无声息地驶出南法。

    家里人都醒了,但陈在在说不用再告别,所以他们只是在楼上默默地看。

    那天下午,他们也回了枫岛。

    其余人什么都没带,只有隋妄,打包带回了陈在在的寝具和穿过的衣服,以及汪汪。

    银月湾还是冷清,但不再是隋妄一个人住。

    安小满他们偶尔回来,梁城在这里养老。

    隋妄这阵子忙着建新矿区,安小满开始准备今年的副教授评选,严衡还是把枫岛大学的拳馆开了起来,梁城则弄了一片菜地,专门种野菜。

    每个人的生活都回到正轨,只是他们总会在某个平常的瞬间突然就陷入沉默,沉默地看向远方。

    那个月的最后一天,银月湾收到了四封信件。

    每封信上都写着名字,他们拿到自己的,躲起来偷偷看。

    隋妄当时正在扎针,在安小满的搀扶下坐起来,让他帮忙拆开信封。

    他左手在输液,右手已经半废,精细活儿和重活儿都干不了。

    信封打开,掉出薄薄一张信纸和一张照片。

    陈在在胖胖的字兴高采烈地蹦出来。

    【亲爱的哥哥:

    见字如晤,展信巴拉巴拉(这里忘记了)

    这是我离开你们的第二十天,我途经西藏,在直贡天梯过夜,碰巧看了一场天葬。

    就是人的肉身消亡之后,自愿被砍骨剁肉喂给秃鹫吃。

    当地人告诉我,这是用自己的身体最后对天地做一场布施。

    我零距离观看了仪式,就站在举着刀斧的大师身后,和逝者的家属在一起,帮他们在仪式开始前驱赶急迫的秃鹫。

    后来场面失控,大师还没分好逝者,秃鹫就一拥而上,我看到两只秃鹫飞起来争抢一根肠子。

    我莫名奇妙地就哭了,家属却很平静。

    他们平静地看着家人被分食殆尽,不多一会儿,那里就只剩一些挂着碎肉的骨头。

    明明一个人来到世界,先要经过怀胎十月,再熬过漫长的时间长大成人,可当他离去,却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什么都不剩。

    我觉得很虚无,说不出的感觉。

    下山的路上我哭了很久,嚎啕大哭。

    我在想如果人有灵魂,那那位逝者在最后一刻会来观自己的礼吗?会心生不忍吗?

    后来我又想,他的灵魂应该早就走掉了。

    人这一生不过是借由皮囊看看世界,经历一些幸福和酸楚,看完了就走了,肉身无需在乎。

    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虚无。

    天呐我简直就是哲学家!

    天葬结束后,我去看了雪山,那才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路上有很多虔诚的朝圣者在磕长头,我和他们一起目睹连绵雪山被染成金色,语言无法描述出这个世界万分之一的辽阔,我的心没有比这一刻更安定过。

    西藏很好玩,牦牛肉干很好吃,我买了些给你们尝尝,会比信晚一点到,记得分给汪汪一点哦。

    这句之后空了一行。

    不用等了肉干被我吃了,原来我住的地方离邮局那~~~么远,一路上给我饿懵了t t】

    四封信的内容大致一样,就是开头的称呼不同,信末落款全都是:爱你们的大在在。

    除此之外隋妄的信里还多了一句:

    从牙缝里给你省下一口肉干,是我尝过很多后最好吃的,偷偷寄给你,别给他们知道哦

    “我已经知道了。”安小满幽怨地偷瞄信纸,“臭小子怎么还偏心呢!”

    隋妄躺在理疗床上勾着唇笑,笑容还没展开就疼得皱紧眉头,右臂被安小满扎成了刺猬,可即便这样也收效甚微,顶多能帮他镇一下痛。

    安小满看他顶着满头大汗还盯着信看个没完,好像已经疼习惯了,没所谓了。

    “在在有说他下一站去哪儿吗?”

    隋妄疼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吧?”

    知道。

    陈在在身上和车里都有定位,一路也有保镖尾随。

    刚满二十岁的小孩子,他不可能真就放出去什么都不管。

    “那你去看看他?”

    隋妄开口说了第一句:“看什么呢?看到了说什么呢?”

    “说你想他了呗,你想他想得天天睡他睡过的被子,抱他穿过的衣服,有用吗?”

    真有用隋妄不会疼成这样,连工作都做不了。

    “然后呢?让他知道他哥哥是个离不开他的废人,再用愧疚和同情把他绑回我身边,接受我畸形的爱,又变回那个偏执敏感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孩儿?”

    “……”安小满哑口无言。

    “那你就再也不见他了?”

    “他回来我就在,他不回来,我不会强求。”

    “那你呢?”安小满问,“你怎么样无所谓吗?”

    “他现在这样很好,这就够了。”

    “随你的便吧,想死就去死!”安小满火了,收拾起针包转头就走,都出门了又折返回来横眉怒道:“不想死太快就去找一个24h全天待命的医生,好在你下次说晕倒就晕倒时及时抢救!”

    “隋先生好,我叫骆杰,是安先生推荐来的。”

    男医生长得一表人才,直接拎着行李入住银月湾,晚上睡隋妄隔壁房间,白天在他办公室待命。

    他给隋妄想了很多治疗方案,隋妄每天至少有五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接受治疗。

    陈在在走后的第二个月,疼痛已经从隋妄的右手臂蔓延到全身。

    且不是偶发性的,而是全天持续,他只有靠高浓度的镇痛剂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前两个治疗方案都失去效果后,骆杰建议他尝试电击。

    与此同时,陈在在的第二封信来了。

    【亲爱的哥哥:

    枫岛天气好不好?汪汪好不好?

    我在前往沙漠的路上,路线选得很巧妙,一路上尽是大江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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