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敬美之死【修文】(1/3)

    敬美之死【修文】

    雨下了半夜,三四月份刚开出来的浓郁花枝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天边亮起第一簇光芒时,卢绘就迫不及待的整装进宫。

    老宋忧心忡忡,“这时候宫中必定凶险万分,最好离女皇远些,免得殃及池鱼啊。”

    女皇年迈,多疑易怒,一旦凶性发作,比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更可怕——拥有无边权力之人,在暴怒中可能会做出什么谁也不能预测。

    裴恕之在屏风后更换官服,张开手臂让子烈为他扣好玉带与佩饰,“先生放心,我会看住她。”

    老宋无奈:“都快要收网了,你更不该轻易涉险,少见褚皇为妙。”

    裴恕之仪态端雅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就是这个性子,劝也无用。往好处想,倘若出事的是先生,她也会同样义无反顾。”

    老宋:“……”——你能不能用自己举例子,干嘛咒他。

    裴恕之在银镜前整理衣冠,似是自言自语,“我也想看看,‘她’此刻是个什么光景。”

    卢绘直奔东宫,在殿门外差点撞上郦敬宣。

    “你也听说……”

    “这究竟是怎么……”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郦敬宣一把扯起她:“哎呀算了,快进去吧!”

    昨日还人来人往的东宫此刻寂静的可怕,宫婢与小黄门稀稀疏疏,便有走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透入殿宇的晨光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将活人面孔照的死气沉沉。宫室内空旷的似能听见风穿过梁柱的呜咽,檐角忽有黑影掠过,几只黑色羽翼的老鸹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卢绘与郦敬宣顺着小黄门的引路,来到一处幽暗的偏殿。

    殿内正中并排摆放着三条檀木长案,案上平躺三具用白布盖起来的尸体,周围堆了一圈半融化的冰块与几盆毫无生气的牡丹。

    太子妃麻木的坐在左侧尸体旁,发髻凌乱,鬓边似有寒星点点,长茂郡主双手紧攥着母亲的衣袖一脸惶恐无助;郓王妃半扑在右侧尸首旁双目红肿,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哭声。

    太子缩坐在角落中神情呆滞,郦敬善在旁轻声劝父亲喝水歇息——因他低着头,卢绘看不清他的表情。永宁公主烦躁的走来走去,也不知她与郓王妃是刚来还是昨夜就没走。

    “侄儿见过皇伯父,皇伯母,姑母……”

    “微臣见过太子,太子妃,永宁公主,郓王妃……”

    郦敬宣匆匆行了个礼,一个箭步上前去掀太子妃身旁尸首的白布,卢绘赶紧跟上。

    白布掀开,赫然露出郦敬美的面孔——那么明艳俊俏的少年郎,此刻却五官扭曲,面皮肿胀,神情惊惧而绝望,他的生命就这么凝固在了断气时的那一刻。

    卢绘倒吸一口气。

    郦敬宣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缓缓掀开整张白布,长茂郡主侧开脸不忍目睹——尸首身下的褥垫竟有大半幅都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痕。

    他失声道:“真是杖毙?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依旧一动不动,郓王妃哭声大了些,嘴里不住念着‘我的淑云’。

    永宁公主铁青着脸走过来,“我们回来时,敬美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卢绘走到她身旁轻声问:“昨日几位殿下出宫了么?”

    永宁公主点点头,“敬美与淑云好事将近……”

    此刻说到这个,简直格外讽刺,她侧了侧头,“长茂与长盛的婚事也不能拖了,我与郓王妃看了几个郡马人选,昨日约在白马寺吃素斋,想让太子妃与郡主相看相看。”

    “原本,长盛也该去的……”太子忽然出声,话音犹若梦游——长盛郡主是小女儿,自小活泼明媚,能言善语,甚得太子喜爱。

    众人耳边似是响起了长盛郡主娇滴滴的不满——“我才不要与阿姊一道相看郡马呢!若有好的,必然先给阿姊,我可不要挑剩下的!以后我再独自相看吧。”

    “她要是跟着去了就好了!去了就能逃过……”太子忽然哭出了声,郦敬善连忙安抚。

    永宁公主艰难的继续说道:“长盛说昨日天高气朗,要与敬美淑云一道去园林游玩。我与太子妃、郓王妃就带着长茂出了门,日落前我们从白马寺回来,才得知出了事。”

    “说是敬美他们三人私下议论金氏兄弟肆意出入内宫,把持朝政,连政事堂的诸位相公都不放在眼里什么的。此事传到御前,母皇就派人来东宫责罚——竟,竟生生杖杀了他们!”

    卢绘抓到了关键:“是谁来责罚的?瞿大监么?”不应该啊,瞿松风那么四平八稳的人,这种事他拼命也会拖延时间的。

    长茂郡主满脸恨意,咬牙道:“是金子岳!我问了洒扫的宫女,是那姓金的佞贼亲自带了人来责难父王!”

    郦敬善叹道:“后来皇祖母又派人将近前服侍我等的十余名奴婢全带走,说是他们未尽到服侍劝进之责。昨夜我偷偷去打听了,说是已押送到司刑监,统统处死了。”

    卢绘心头发寒,环顾四周——难怪适才进殿时,感觉似乎人少了许多;杀死三个孙辈还不够,还要杀死许多奴婢来震慑东宫么?

    “这是真的?”

    门边传来一个颤抖虚弱的男子声音,众人循声看去,竟是洛川王扶门而立,紧随身边的是世子郦敬元。

    洛川王挣开儿子,颤颤巍巍的走到长案旁,盯着侄子的尸首:“这是真的,是真的……母皇果真下手了!母皇要杀了我们……”

    郦敬元也看着尸首两眼发直,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洛川王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哈哈哈,终于到这日了,母皇决意把我们都杀死,我就知道会有这日…来吧,来吧,动手吧…”

    永宁公主哎呀一声,“敬元你愣着做什么!”

    郦敬元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与永宁公主一左一右搀住洛川王,扶到太子身旁坐下。

    洛川王抱住太子又是一顿哭,“三兄,我们活不成了…二兄说的没错,母皇要杀光我们…”

    永宁公主厉声呵斥:“不许胡说!我看你是又犯病了,敬元,药呢?快拿药!”

    郦敬元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手忙脚乱服侍父亲吃药,郦敬善还帮着倒了碗水。

    “……是不是你?”太子妃缓缓起身,两眼直勾勾盯着郦敬善,“是不是你暗中告发敬美的?你害死了敬美,你就是东宫唯一的儿子!”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惊愕。

    郦敬善吓的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儿臣怎会做出这等事!昨日儿臣从早到晚都在练习击鞠,比母妃与姑母回东宫还要晚,马场中许多人可以为儿臣作证,求母妃明鉴!”

    永宁公主过去扶住太子妃,低声警告:“这个时候东宫可不能互相猜忌,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珠子盯着呢。”

    卢绘颇为赞同,幸亏梁王早死了几个月,要是此刻还在,简直就是他翻身的大好时机。

    太子妃倚着椅子坐下,脸上浮起一层死灰色的凄楚,“算了吧,父母兄弟儿子一个都不剩,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茜娘!”太子拖着笨拙的身体扑过去,半跪在地上抱住太子妃,“茜娘,你别吓孤!茜娘,你还有孤啊,还有长茂啊!”

    长茂郡主也哭着扑在太子妃脚边,“母妃,你可不能有事啊!”

    太子妃缓缓挪动眼珠,直到目光触及太子时才有了几分生气。她看了太子片刻,干涸的眼中终于重新凝出泪水,簌簌滚落脸庞。

    卢绘有时觉得,太子才是太子妃放在心头上的第一个儿子。

    太子妃扶着太子站起来,强忍悲痛道,“明日还请殿下向母皇谢罪,都是…都是敬美他们不好,不该…不该妄议母皇的臣子…是他们做错了…”

    永宁公主连连摇头,满脸不忍。

    卢绘也听不下去了,这所谓谢罪的字眼犹如诛心之刃,将一位已经遍体鳞伤的母亲重新活刮一遍,简直是非人之刑。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