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往日情债 六(2/3)
裴恕之：“不麻烦，相逢即有缘，举手之劳而已。”
“为何叹息？”裴恕之侧头看她。
“因为您气恼了。”卢绘尽量放软语气，像她幼时那样糯糯的，“少相对我家有再造之恩，绘绘说是要报恩，不但一无所成，还给少相惹下许多事端。”
敬宣皱眉：“这，合适么？”
老宋迟疑，“应该也不差这一日半日吧。”
看着裴恕之那身紫色的织锦官袍在门外飘然消失。
但这又如何？弱者怨天尤人，强者无所不能，自家娘子不悦了还需要知道什么缘故才去哄劝么。
走到门边，他忽又停了脚步。
老宋惯性点头——日头打西边出来啦，少相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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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他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是我让侍婢取下来的。绘绘，你自己处置吧。”
室内一时寂静。
敬宣疑惑，“你的意思是……”
卢致南生性豪迈，大大咧咧，许多次甚至都不明白妻子谢玉芙为何气恼。
敬宣，“你瞎么，笑的这么渗人都看不出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转圜一个气恼之人呢——太巧了，这题她会。
——可问题是，她能对耶娘撒的娇，不适合原样搬到假舅父身上啊。
敬宣痛骂，“祸害精闭嘴，称了你的意就是宽厚君子了！”
她又道，“是不是耽误他的正事了？”
裴恕之又对卢绘微笑，“你心疼独孤子洵受其母逼迫，过的生不如死是吧？区区小事，我也替你一并办了，叫独孤子洵去了这个心魔。”
卢绘擦擦汗，这次是冷汗——“他气恼了？明明一直在笑啊。”
被拘在家中三四个月的少女，皮色从先前的浅麦逐渐转为粉白，鲜果般的脸颊透着芬芳红润……看来她本来肤白，是每日到处乱跑才晒黑的——裴恕之模模糊糊的想。
裴恕之并未走出很远，卢绘问过几名婢女后一路连跑带跳，很快追上了他。
裴恕之转头对老宋，“先生期望崔氏能明白微言大义，改了骄横的做派，是也不是？放心，此事不难。”他也拍了拍老宋的肩头。
裴恕之脸上不怒不喜，“气恼什么。”
“何事？”浅浅月光下，裴少相长身玉立在波光粼粼的池塘边。
从小到大，卢绘见过不知多少次亲爹哄亲娘的场面。
难道她也像对谢玉芙一样，扑上去亲亲裴恕之的脸，啃啃他的耳朵，窝在他怀里一顿扭来扭去？抑或是用头顶蹭他的颈窝，再用手指搓他的胡茬说些傻笑话？
直到八岁那年卢绘自觉长大了，才退位让贤，将这套绝技传授给幼弟卢纪。
敬宣探头一看，“啊，独孤子洵肯交出来了？”之前不是宁死不屈的么。
裴恕之淡淡一笑，“因为我的事叫你平白受罪，如今怎会要你忍气吞声？”
她扶着裴恕之的手肘坐到石凳上，然后殷勤的给他打扇，“我又给舅父惹麻烦了。”
敬宣愣愣的，好像有点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对。
看来他真的恼了，卢绘心道，连假笑都不肯装了。
其实卢绘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相，您气恼了么？”
“哦，还有这个。”他转身抬手一晃，一件红莹莹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又对老宋道，“辛苦先生跑一趟大理寺，向晏大人借十几身差役号服。若是方便，最好连少卿颜丰也一并借了来。”
敬宣摸摸肿脸：“若湛说了，本王须得好好养伤。”
裴恕之：“嗯，我毫发无损，何来麻烦。”
虽然他笑如三月春风，但卢绘却一股子寒意爬上背脊，嗫嚅道：“不，不必了吧。这也太麻烦舅父了……”
——又是一阵安静。
卢绘十分感动，“殿下真是位宽厚君子！”
卢绘下意识的双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那个丑丑的葫芦锦囊。
卢绘有样学样，青出于蓝，从两三岁开始就眉开眼笑，花见花开。
卢绘不解：“他为何要气恼，挨打的是郡王你，他又没吃一点亏。”还白看了一出活剧。
“上回朱邪丽还能说是无心之失，这回崔氏却是有意作恶。”裴恕之拍拍敬宣的肩头，“放心，我绝不会叫你白受这趟委屈。”
现在裴恕之也恼火了，虽然卢绘不知缘故，但显然也是先哄为妙。
照她以前的法子，所谓天下难事，撒娇可破。
卢绘坐到裴恕之身侧的石墩上，幽幽叹了口气。
她呆了两瞬，抄起地上的团扇起身追去。
“我，这……”卢绘手足无措，“舅父您先坐。”
裴恕之笑道，“合适。左右近来神都太平，大理寺上下闲的很，不如出来助人为乐——敬宣你好好养伤，我还有些杂事，先行告辞。”
“少相似是气恼了。”老宋第一个开口。
老宋应声。
两人就这样毫无义气的一走了之，独留卢绘一人傻坐堂中。
少女的目光游移迷离，娇怯怯的从他的脸颊移到耳畔，在唇边驻留片刻，往下是喉结，胸膛，犹犹豫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您这说法好新奇，众人心想。
他又道，“若湛，你看这样如何？”
老宋摸摸胡须，“老身先去准备明日的大理寺之行吧。”
每每看到肉团般的宝贝女儿鼓着滚圆的小肚皮在榻上滚来滚去，卢致南与谢玉芙喜爱的心都要化了，天大的恼怒都会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