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2)
柳絮原以为丈夫今夜不会回来了, 便先自歇下了,困倦之中很快沉入了梦乡。
屋里灯烛已熄尽,唯余窗纸上映着外头白茫茫的雪色, 透进一层朦胧的清光。
半梦半醒间,她觉着有人轻轻掀开了帐子,微凉的发尖拂过她的脸颊与颈项, 带着一股沐浴后的潮气, 继而腰身被人揽住, 胸前埋来一点沉沉的重量,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寝衣, 洒在她心口的肌肤上。
她阖着眼, 迷迷糊糊地将下颌抵在他发顶,手臂环住他的肩背, 掌心无意识地覆在他后脑的墨发上。
齐昀把脸埋在她怀里, 呼吸间全是温暖熟悉的草药香。
这样柔软的触感,今夜带给他的, 却与往日里那些想要侵占她的低俗情欲全然不同, 是一种别样的、奇异的安心, 让他灵魂和感官都为之着了迷。
他本该像从前那样, 随手挑开这层薄薄的衣襟,而后辗转吮吻上去,撩拨得柳絮难耐又温顺地任他为所欲为。
可此刻,他却只想这般静静地抱着她,再贴近她一点, 去听一听她的心跳。
想到自己心中那个决定,他闭上眼,手臂不由自主微微收紧了些。
柳絮在昏沉中隐隐觉出丈夫的异样, 却困得睁不开眼,只当他是公差上有事,轻轻顺着他后脑的墨发,嗓音含糊却满是关切:“道宁……怎么了?”
齐昀微微扬起脸,借着窗外透入的那点薄薄雪光,望见了女人柔和安宁的容颜。即便意识尚未全然清醒,眉目之间,依旧满是对他温情的关怀。
或许是久久未等到他的回应,柳絮另一只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如同哄一个孩子般困倦地柔声低语:“睡罢,睡罢,明天醒来便都好了。”
齐昀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分明都那样稀松平常,便如眼下这个安抚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此时他却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望她,直到眼眶发涩,才又将脸重新埋回温软之中。
柳絮平缓的心跳声隔着衣衫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温柔的鼓点,敲在他的耳膜里,激得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聒噪而剧烈地跃动起来。
好吵,好怪异。
他捂了捂耳朵,却无济于事。
在这般静谧温情的雪夜,齐昀心底却有股格外不平静的情绪在翻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懵懵懂懂,又那样新鲜的激烈,到最后,竟莫名地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慌来。
许久许久,他才动了动,将人轻轻拢回怀中,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柳絮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翻身,又沉沉睡去。
窗外风雪澌澌,安静的屋里响起轻不可闻的叹息呢喃。
“面很好吃。”
“……还有,对不起。”
像是春风拂过柳梢,什么痕迹都未曾留下。
……
另一边,府衙后堂。
今日是宋阭的生辰,他应酬完一众同僚,又应付了纠缠着要为他庆生的嘉宁,这才以尚有公务为由,独自回到了衙后书房。
他坐在案前,由于饮了些酒,清俊的脸上晕着层淡红,淡漠的神情也被昏黄的光照出些许柔和,只是低垂的眉眼依旧冰冷如雪。
掌心轻轻摩挲着的,正是柳絮早年为他做的那支毛笔。
笔身曾开裂过,后来又被嘉宁折断,他小心翼翼修补了许久,上头却终究留下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仿佛无论怎样,都再难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了。
他指尖缓缓抚过笔尖微糙的毫毛,饮了酒的脑中却格外清明。
今日是他的生辰,絮娘……此刻是否正在为那个假丈夫庆贺?
他扯了扯唇角,淡泊如月的眼里透出几分冷峭的讥讽。
假的终究是假的,如何也成不了真。待他摆脱了长平侯的桎梏,报完了该报的仇,那便是拨乱反正的一日。
絮娘总会理解他的。
他独自坐了许久,外头风雪肆虐,门上却突兀地传来了叩击声。
宋阭皱了皱眉:“何人?”
门外那人恭声答道:“郡主今夜多饮了几杯,这会子胃里灼烧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瞧瞧。”
宋阭捏着笔身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两声脆响,复又缓缓松开。
“等着。”
他淡淡应了一声,外头的婢女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情绪,只当是应允了,松了口气立在门外安静地候着。
宋阭站起身,烛火随之一晃,他神情彻底变得冰冷无比,在忽明忽暗间显得有些阴鸷。
他将毛笔妥帖收回匣中,正要合上盖子,门外又传来催促之声:“宋大人,可否快些?我家郡主实在难受得厉害,急着要见您呢。”
宋阭心底陡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恶,骤然投向门窗上模糊影子的目光也凌冽非常。
他脚步微顿,沉声道:“若等不及,你便回去复命就是。”
门口的婢女立刻噤声。
宋阭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也不知心底转过些什么念头,才重新动作,将那只匣子细细收好,放在了隐蔽妥帖处。
他披好鹤氅,拉开门,昏黄的光团铺泻到门外,寒冷的风雪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垂眸睨向旁边的婢女,语调无波无澜:“走吧。”
婢女忙不迭称是,撑开伞来遮在他头顶,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行至马车前,宋阭忽然停住脚步,转头问道:“阿庆今日可还在郡主那里?”
雪夜之中,男人的眉眼矜贵而清冷,鹤氅的风毛领上缀了点点絮团般的雪花。
那婢女一时被晃了神,顺口便回道:“在呢,约莫一个时辰前才回去的。”
宋阭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登上了马车。
——
翌日清晨,柳絮醒来,伸手朝身侧一摸,枕边被褥早已冰凉,丈夫显然已早早起身往衙门去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担心的缘故,忽然发现眼前的光影色块似乎缩小了些。
不愿再胡思乱想下去,她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摸索着下了床,自己将衣裳一件件穿戴妥当。
穗儿推门进来时,见她竟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差梳洗,不免有些惊讶,只当她是今日醒得格外早。
“夫人下回醒了,定要唤奴婢呀,自己来多费劲呢。”
柳絮浅浅一笑,“今日没听见你和坠儿的声音,便自己先穿戴。”
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洗漱用罢早饭,柳絮便打开门去透气。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空气冰冷清新,地上的积雪早已被仆从们清扫堆积在道旁,露出一条干净的路来。
柳絮拿起盲杖,缓步走下台阶,预备去后园走走,丫鬟们赶忙围了过来,要扶着她。
她琢磨着眼睛还没彻底好,先别把话说太早,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于是只摆了摆手道:“我自己也能行,路又不滑。”
丫鬟们却不敢不扶,一左一右跟护发似的跟着,身后还有一个。
柳絮去后园喂了大黄小黄,又在穗儿的指引下,兴致盎然地堆了个雪人,这才心情松快地回了屋子。
到了下午,她就开始琢磨怎么跟丈夫分享这个好消息,忍不住眉眼弯弯浅笑。
穗儿在旁瞧见了,觉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夫人平日因瞧不见,时常会怔怔出神,许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倒也寻常,于是便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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