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8番外二·等(2/2)
他想：那只猫也是，她也是，都是从我这里跑出去就不再回来的。
他只需要她站在他面前。
烟早已熄灭了，窗外的夜也深透了。
他看到她搬离了那个两平米的隔断房，换了一间有窗户的，还能晒到太阳的小房子，又给自己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
季柏远远地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缓慢地被一种他更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取代了。
没有开灯。
梦里还有那一只猫。
它在梦里蹲在楼梯拐角，黄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柏。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烟灰在空气中缓慢地飘落。
他声音低哑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
后来的夜里，季柏一个人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
最后想起她在雨夜接过他递来的姜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它用那种细小的声音“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他：“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总梦见她刚来时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因为常年干活而留下的旧伤疤和茧子。
好在他及时稳住了，没有停下手。
他想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想不出一个答案。
又想起她蹲在石榴树底下喂那只三花猫的模样。
他会把她拉进怀里，把那张借条烧掉，把那些故意伤人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
如果她回来了，他不会再推走她了。
她们大概都是怕我的吧。
“你回来吧。”
应该不会。
偶尔也想起他？
窗外下着大雨。
那些夜里他曾独自对着空房间说的所有话，被沉默无声地收进了夜里。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枕头上那道曾经被她常年压出的浅浅的凹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三年里，他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她。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有人在胸口凿了一个洞般的酸楚。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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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都可以。
他立刻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时的她瘦得一把骨头，蹲在他那栋破旧小楼的楼梯口，拿着那碗凉透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眼泪砸进粥碗里。
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的手腕随着那消息顿了一下，针头在客人皮肤上微微偏了一丝。
那笑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只知道自己要等到她回来。
你愿意回来吗？
季柏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蹲着的身影。
那情绪带着近乎于欣赏的东西。
他想起她夜里蜷缩在他怀里时的呼吸频率，又想起她睡着时会下意识地攥住他衣角的习惯。
她站在镜子前，用新买的洗发水洗了头发，看上去终于不再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纸片人了。
那些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在驾驶座上。
他坐在那片雨声里，不知过了多久。
所以……
那道湿痕很快就干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想起很多事情。
季柏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后来她开始倒卖假票，赚了不少钱，日子终于看起来好过了一些。
他可以等。
消息传到县城时，季柏正在给一个客人纹手臂上的龙鳞。
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水光，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程青。”
程青。
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愿意让着她。
季柏感觉到自己的睫毛被一层湿漉漉的东西浸透了。
是像当年那样，用那张过期的借条把她拴住，用刻薄的话把她推远？
眼泪没入枕套的布料里，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只猫是被程青捡来的，但后来也在她跑掉之后跑了。
她会不会在放风时，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着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他把它们慢慢摊开在桌面上。
季柏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象她此刻正坐在省城女子监狱的铁窗后面，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囚服，剃着板寸头，周围的空气陌生而冷清。
那天晚上，他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盯着窗外灰暗的天色。
窗外只有雨声，哗哗的。
这样，就足够了。
她会不会在夜里醒来时，看着窗外的铁丝网出神？
他把程青以前留在他那里的一件旧外套拿了出来，放在手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之中。
她因为倒卖假票被判了三年。
他被她那股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劲头所打动了。
还是把她按在墙角，质问她凭什么让他等了这么长时间？
她会不会……
他在梦里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怕我的脾气、怕我的拳头、怕我那张永远说不出好话的嘴。
他醒了以后，坐在床沿。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回来以后，他该怎么办？
那座县城的冬天很长。
可那点安定，又被那张判决书彻底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