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2/2)
&esp;&esp;勤王冷哼一声:“徐家江山,在徐家人手里打转,是能屈能伸还是机关算尽——都有情可原!你算个什么球东西敢来嚼舌!”
&esp;&esp;山月继续开口:“我都已将那夜忘了,你却记得清清楚楚——看来,这茫茫十余载,你过得很不如意呀。”
&esp;&esp;险到他只要踏错半寸,史书上便不再有永平之治,只有“伪帝衢衍,血脉败露,死于宫变”几个干巴巴的字。
&esp;&esp;徐衢衍今日穿的是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玉冠束发,面色比往常更白,眼神却极平静。
&esp;&esp;崔玉郎侧首望去,抬起手来,寒光一闪,快要落下之际,被徐衢衍出声截断:“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崔郎何苦为难?”
&esp;&esp;“崔玉郎。”她轻声道。
&esp;&esp;他礼数做得极好,衣摆落地,姿态清雅,像来参加春日雅集,而不是逼宫。
&esp;&esp;“你笑甚!”勤王拔剑,剑口指向崔玉郎。
&esp;&esp;殿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胆子小的蜷成一团,袖摆哆哆嗦嗦,嘴里不知念叨什么;胆子大的忠君之臣高喝一声:“另择什么主?崔郎君也是读书人出身,可读史明脑,我问你,臣子逼宫夺权成功之人,史书上可曾有过一个手掌!?”
&esp;&esp;“进宫吧。”他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好戏开场了。”
&esp;&esp;又说起勤王的来历:“您的父亲与昭德帝是同一个爷爷,算起来皇家嫡支的血脉已很淡了,若非皇家需要一个姓徐的镇守岭南,既看住流放的罪人,又要当倭人的缓冲,您能不能封王,都还要两议呢。”
&esp;&esp;崔玉郎笑起来,笑声在乾和殿盘旋萦绕,暗含天大的嘲讽与恶意。
&esp;&esp;“臣崔钰,叩见圣人。”
&esp;&esp;当扫过勤王那张久在岭南、不免比京师诸人黑黝的长脸时,崔玉郎笑起来:“这位便是勤王罢?”
&esp;&esp;今日这一局,险。
&esp;&esp;“你骂我,我也高兴。”
&esp;&esp;吴敏立在他身侧,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没了惯常笑意。
&esp;&esp;可他没有退路。
&esp;&esp;文武百官不曾想过崔家会质疑皇帝血脉,一时间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番安寂与素日的安静不同,像有人用黑布蒙了所有人的眼,叫他们只听到刀刃磨过骨头的声音,却不知道下一刀究竟落在谁身上,惧之者有、畏之者有、疑之者亦有。
&esp;&esp;早朝的乾和殿外,风声极大。
&esp;&esp;勤王刚冲出半步,欲厉声斥责,却被崔玉郎一声嗤笑打断。
&esp;&esp;崔玉郎眼神落在皇帝左下首的那个黝黑少年的脸上,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皇帝是不是应了你,若此战得胜,他会立你的长子为东宫,才换得你远赴京师为他卖命?”
&esp;&esp;山月侧头避开。
&esp;&esp;唯有不如意的人,才会沉湎于过去。
&esp;&esp;徐衢衍微抬眼眸,目光定在崔玉郎面目之上。
&esp;&esp;崔玉郎扭过头,笑起来,白衣长袂拖在宫殿金砖地上,眼神从空旷殿中的同僚脸上一一扫过,不觉笑颜更深:“皇帝在胸有成竹什么?——”
&esp;&esp;殿门大开,永平帝端坐御座之上,其左下首端坐勤王长子。
&esp;&esp;崔玉郎带人,身后是戴着帷幕的山月,一路蜿蜒走过懋思门,楼前一排弓箭手已整装待发,只消他一声令下,便可射向五百尺外的乾和殿。
&esp;&esp;“礼不可废。”崔玉郎抬头笑道:“只是今日之后,圣人二字,恐怕要另择其主。”
&esp;&esp;北山大营一路长驱直入,如今宫门大开,京师就像一座门廊大开的空城,文武百官被北山大营的人从被窝里揪出,如今正一摞一摞缩在殿中,殿外余下禁宫近卫,与从岭南远道而来的勤王率军克守,形成摇摇欲坠的两方对峙、针锋相对之势。
&esp;&esp;崔玉郎敛眸笑了笑:“过去如不如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与你应是这天下最契合的伴侣——唯有你认出了崔玉郎与祝嗣明,也唯有你落笔这幅画怜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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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山月转开眸子,唇角绽开,也笑了笑:“我画这幅画,不是怜惜你——是讥讽你。我贺山月一辈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纵然形容狼狈过几年,也不曾忘掉我是谁、我来自何处。你呢?你连画一幅画都要冠以别的姓名,你在怕什么?怕崔白年斥你不务正业?怕崔家发现你这画画的天赋来源于你那被人好好教养许久的生母?——崔玉郎,你是阴沟的老鼠,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esp;&esp;崔玉郎脸上的笑绽开。
&esp;&esp;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垂在袖中的手却蜷得愈加厉害。
&esp;&esp;宫人早已被驱散,宫门前早已是一场鏖战,岭南派兵援京,不过三船人马打先锋,粗粗算来三千余人,北山大营集合了崔白年散落在京畿的旧部,五千铁骑撬动还未整合到位的岭南兵士轻而易举,不过一日一夜,便将勤王手下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向后退到禁宫内死守皇城。
&esp;&esp;“我笑你妄为他人做嫁衣!”崔玉郎止住笑意,猛抬起手,单手指向徐衢衍:“你问问他,你问问他——他姓徐吗!?”
&esp;&esp;崔玉郎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轻轻落下。
&esp;&esp;他伸手,想碰一碰山月的脸。
&esp;&esp;徐衢衍眼睫微颤,手蜷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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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殿外,崔玉郎躬身行礼。
&esp;&esp;徐衢衍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esp;&esp;崔玉郎笑盈盈:“岭南的兵,打水仗是把好手,射箭、掌舵、游水、刺鱼在行;陆上的仗,您知道怎么打吗?您就来当徐衢衍的狗?”
&esp;&esp;徐衢衍垂眸:“你带兵入宫,称朕圣人?”
&esp;&esp;“我猜猜——皇帝是不是告诉你,他不能生育?”崔玉郎似笑非笑,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柄剑直插入徐衢衍的脸皮,过招就要见血:“皇帝呀,为了套住岭南王,连男人的隐疾都能摊开,实在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呀!”
&esp;&esp;“你——你——你说什么呢!“勤王猛地抬高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