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浴室传来水声,沈清霁刚要下楼,听到褚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动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在浴室门前敲了敲。

    里面的褚言关了水,扬声问他,怎么了?

    听见这人的声音满血复活,沈清霁放下心来,也扬声道,你的电话。

    帮我接一下。语毕,水声又响起。沈清霁拿着褚言的手机,犹豫着,在电话被挂断的前一秒接通。

    喂?沈清霁开口,我是沈清霁。

    对面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时没有过多惊讶,从善如流地自报家门,沈先生?我是连虹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陶露。

    沈清霁看到了来电显示,他知道是基金会的人才会接电话。连虹慈善基金会是褚言上任之后以亡母之名成立的,大小事务褚言都很关注。

    你好,褚言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么?

    陶露话音一顿,是关于蓝天福利院的事我给褚总发邮件说吧。

    要是别的事,沈清霁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他没料到竟然牵扯到了蓝天福利院,让他生出疑惑和好奇,没忍住问道,什么事?方便我来转达么?

    陶露犹豫后开口,没什么不方便的,沈先生。是这样,褚总昨天联系我,说想以基金会的名义资助蓝天福利院,我今天联系了他们的院长,但对方拒绝了。

    沈清霁拿着手机机身的手指一紧。

    陶露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解释,张院长说她精力有限,没有将福利院扩容的想法。她很满足现状,而且沈先生您对他们的资助已经足够多了,福利院不需要额外的补助。

    沈清霁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在线。

    陶露又补充道,褚总前年吩咐我同样的事,但是看来张院长的态度没有变化。这件事还需要我这边持续跟进么?

    沈清霁猛然睁大了双眼,他心头抽动,一时间忘了回复。

    直到对面反复唤他,沈先生?

    我在沈清霁强迫自己找回神志,掩饰地清了下嗓子,辛苦你了。

    陶露没得到答案,她也不再问,客气了,应该的。请您转达给褚总。

    沈清霁挂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坐在床边,纤长的睫毛迟钝地扇动着。刚才这一通电话的信息量太大,他根本理不清楚。

    他一直以为,结婚之后褚言并不关注沈清霁,两人居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貌合神离,互不干涉。

    褚言曾经考虑过资助沈清霁做义工的福利院,但他隐瞒了这件事。

    他还瞒着自己哪些事?

    还有哪些褚言做过的,对他好的,但他却从来没提起过的事?

    他为什么不说呢?沈清霁想不明白。

    沈清霁?褚言裹着浴袍走出来,惊讶地看到沈清霁仍坐在床边没走。

    褚言看他皱着眉,刚才未接来电他也顾不上问,只关切地问他。

    你怎么了?

    沈清霁抬头看他,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把头发吹干。

    褚言退烧之后,照常去了办公室。他学东西飞速,已经能够毫无破绽地回复邮件。

    沈清霁叫来帮佣收拾被两人弄乱的公寓,自己开着车出去兜风。

    他把车放在海港岸边,带上手杖在岸边的步道上走着。

    水边风大,人却不少。他裹紧了米白色的长风衣,风把他柔软的发丝吹起来,然后轻轻落在肩头。

    他走累了就找了个长椅坐下。

    对面的岸上伫立着一片造型奇美的建筑,是海港闻名的歌舞剧院。它如同优雅的天鹅伏首,主剧院旁边紧密连接的裙楼像是天鹅振翅的臂膀。

    沈清霁从艺二十年,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登台。但受伤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里,甚至开车经过时他都不想侧目看一看。

    他再也不可能作为舞者登台。

    他也做不了观众,因为那对他太过于残忍。

    早春的海风冰冷如锥将他身体贯穿,沈清霁卸下人前从容温和的笑脸,失落又失神地坐着。直到日头西下,他该回家了。

    沈清霁在天幕暗下后到家,电梯门开,家中灯光大开,一片光亮。

    沈清霁不自觉地换上轻松的表情,把手杖留在门口,拖曳着脚步走进去。

    褚言背对着门,坐在西厨的餐岛上,手边放着一台笔电。

    大理石台面上放着简单的几道西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森林蛋糕。

    沈清霁扶着玄关的柱子,你回来了。

    褚言这才察觉到身后的沈清霁,他长腿一支,走下高脚凳,朝沈清霁做了个极为绅士的邀请的姿势。

    请。

    褚言上班穿的藏青色衬衣还穿在身上,一天下来难免出皱,他打理过的额发也有些散了,留下一缕搭在眉梢,被他挑眉时轻轻带起。

    沈清霁带了少许的笑意,走过去,没人过生日,怎么有蛋糕?

    褚言走在他的身边,一手下意识地虚扶在他的腰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早上他烧得晕乎乎,说话没过脑子。说出来的那句话戳痛了自己,也揭开了沈清霁一直掩盖的伤疤。那伤疤太疼,三年了才勉强愈合,褚言不敢想旧事重提时沈清霁有多疼。

    褚言出门后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好受,却不知道如何弥补。回家路上他路过一家排队的西点行,让司机在路边等着,亲自去买了人气最旺的黑森林。

    褚言语调低沉,对不起。

    沈清霁却莫名听懂了,他扶着岛台,回头冲褚言一笑,没关系。但我还要控制体重,只能吃一小块。

    褚言低头对上妻子温柔的一双眼,这才心口一松。

    他拍了下自己的胸口,没问题,剩下的包我身上。

    陪我,可以么

    早春的天气晴朗,云淡风轻。以原木风为色调的咖啡馆外种了两棵花枝蓬勃的晚樱,粉嫩的重瓣樱花在风中摇曳,看着喜人。

    沈清霁坐在户外的木桌旁,没忍住以天空为背景拍下一张照片。

    褚言在开会的间隔中又拿小猪的表情包来骚扰他,小粉猪摇头晃脑地问在干嘛?

    沈清霁难得回复,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跟谁聊呢?两杯拿铁被人端上桌,来人身材高挑,粉唇卷发,是沈清霁原来在舞团的同事。

    施曼云在去年加入了纽约国际舞团,在全球巡演的间隙获得短暂的假期,找到了沈清霁和他小聚。

    沈清霁拿着咖啡放在唇边一抿,没谁。

    施曼云啧了一声,没劲是不是跟褚总?

    沈清霁不置可否,咖啡杯遮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笑意狡黠的漂亮眼睛。

    施曼云闻言瞪大眼睛,差点被咖啡呛着,咳了几声挣扎着问,你俩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沈清霁听她这么说,歪着脑袋想了想,还真没有。

    施曼云表示不理解,婚都结了搞得这么麻烦。

    沈清霁跟这个恋爱达人施小姐没什么好聊的,随即岔开话题,下一站该去哪儿了?

    施曼云,下一阶段要去欧洲,已经排了三站六场。

    沈清霁点了头,忙点好。

    聊到这儿,两人又是沉默。沈清霁抬头看着花,施曼云悄悄看着他。

    清霁。

    嗯?沈清霁转头看过去。

    施曼云犹豫了一下,开口,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事。飞扬舞团需要一个主攻现代舞的编舞,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飞扬舞团是两人的老东家,也是沈清霁唯一效力过的舞团。

    沈清霁有些惊讶,这都两个月了,还没找到人?

    面试了好几轮,各种能搭上线的关系都找遍了,团长都不满意。施曼云无奈道,她停顿了两秒,叹了口气,舒团长想亲自来请你,却又怕你不肯见他。

    沈清霁唇瓣还留着弧度,笑不及眼底,他都没来找过我,怎么会知道是我不想见?

    他一直觉得当年升降台故障是他的过失,所以这些年一直躲着不敢见你。施曼云叹了口气。

    旧事重提,原本愉快放松的气氛陡然一遍,沈清霁把咖啡放在桌面上,磕得一声响。咖啡喝得心里泛苦,这咖啡豆和家里的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清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震,拿起来看是褚言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是他放在暗色玻璃会议桌上的一只手,手腕筋骨修长,握着一支通身白金制造的万宝龙签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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