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事变 累了就好好(2/2)

    张应殊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匀净，将话本轻轻搁在膝头，她睡着时眉头依旧是微微拧着的，眉间一道浅浅的竖痕。

    安宁的日子只有这一日，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踵然而至。

    可当这孩子被抱到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静了一瞬，那婴儿的额头上有一块殷红的胎记，形状恰如奚永撞鼎而死时额间那道裂口。

    二月初五，群臣上书请立太子，折子一道接一道地递进承明殿，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引经据典，从社稷安稳说到祖宗法度。绍章帝一概留中不发，高峯每日将折子抱进去，又一字不改地抱出来，堆在御案旁边的架子上，越摞越高。

    两个人便一人一张摇椅，并排躺在廊下。

    而且头一回用上了霍嶂留给她的人，霍十六在暗处候命多时，接到她的吩咐便传信给西境那边的暗桩。

    前太子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秦式微闭着眼，听见身侧传来极轻微的摇椅晃动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还有他翻书时指尖擦过纸页的沙沙声，她听了一阵，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去——是她上回随手搁在窗台上的那本南戏话本，她翻了一半便搁下了，他倒是捡起来接着看了，此刻正翻到那折《琵琶记》，看得颇为入神，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书中的唱词颇为欣赏。

    他伸出手去，把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梅花瓣轻轻拈起来，搁在小几上。

    消息传进承明殿时，绍章帝砸了茶盏。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他的袍角，他命武德司在城中彻查，凡是传过这些话的人，不论身份，不论缘由，一概下狱。

    “子怨父，冤魂索命。”

    那两把摇椅是前几日千兰特意摆过去的。她说院子里那株白梅开得正好，公主读书读累了，也好有个地方透透气。

    二月十四日，衡王被人弹劾，罪名是在户部任上收受地方官的孝敬、纵容属吏贪墨，折子写得有凭有据，连年月日期与银钱数目都一一在列，显然是蓄谋已久，专等着他在立太子风声最紧的时候一举发难。

    满殿的人跪了一地，衡王、四皇子、五皇子、几位近臣，大气也不敢出，他目光涣散，口齿却还很清晰。

    二月二十四日早朝，群臣正为西境军情的事争论不休，绍章帝坐在御座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翻涌上来。他抬手想去端茶盏压一压，指尖刚触到杯沿，一口血便毫无预兆地喷在了御案上，顷刻间面如金纸，额上冷汗涔涔。

    秦式微正对着案上摊开的账册出神，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倦意，问张应殊今日是继续讲赋税那一章，还是回头温习前几日的漕运。

    暮色沉沉，廊下的灯刚刚点上，光晕里还带着几分还未开春的寒意。

    她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这些时日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被什么人轻轻地拨了一下，眼皮越来越沉，暖炉的热气混着梅花的冷香一阵一阵地拂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

    偶尔有风过时，几片白梅花瓣便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裙摆上、衣袖上、发间。

    无

    这次回信来得极快，说梁娘子与周公子确已离开了西境，出发的日期与梁映荷信中所说一致，之后便再无消息，沿途的暗桩竟无一处见过他们的踪迹。

    秦式微不相信活生生的人还能没了，放下信，让霍十七再探。

    “朝中诸事，暂由四皇子署理。”

    当夜便解下腰带悬梁自缢了，等天亮被人发现时，她的尸身已经冷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

    “今日不讲书，只是想邀公主同我一道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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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椅正对着梅树，枝头的白梅开到了极盛，密密匝匝地压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

    绍章帝览奏大怒，当夜便召了几位重臣入宫议事，殿中的灯一直亮到天明，次日早朝，他当殿命为澹台则主将，翟堰为副将，率三万精锐即刻西进，夺回庆州，不得有误。

    绍章帝当殿斥责衡王，声色俱厉，命他闭门思过，又将他在户部的差事立刻交给了旁人，京师的风向一夜骤变。

    秦式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翻西境舆图，她的手指在庆州那个位置上停了很久——位于西境最东边，三面环山，粮道极易被截断。

    张应殊摇了摇头，只是往廊下指了指。

    二月初三，三皇子衡王娶妃，十里红妆从城东一直铺到衡王府门前。绍章帝亲自赐婚，满朝皆道圣人此举是在替衡王铺路，那些观望风向的人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往衡王府送什么贺礼了。

    二月二十日，前太子良娣陶念真早产，她在圈禁府邸的偏房里挣扎了一整夜，天亮时她产下一子，那孩子生下来便有五斤重，哭声洪亮，震得偏房的窗纸都跟着发颤，稳婆抱在手里掂了掂，都说是个壮实的皇孙。

    弘业二十七年正月三十，帝册封皇贵妃秦氏为后，天还没亮，章台宫里便已灯火通明。秦韫素身着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在满殿的命妇与内侍的注视下跪受册宝。

    千兰端了茶来搁在小几上，一壶热的红枣桂圆茶，两只白瓷盏，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

    廷杖打死了三个御史，抄了两个曾在东宫任职的翰林，连茶馆里说书的都被抓了好几拨，一时间京师人人噤声，连朝堂上的奏对都变得格外小心。

    作者有话说：

    二月十日，西境军报传至京城时已是深夜，送信的驿卒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到了宫门前便一头栽了下去。乌桓部七王子忽都若亲率铁骑夜袭庆州，守将力战不敌，城破被杀。乌桓部将守将的尸身剥了衣甲，悬于城门之上示众，西境沿线的各个军镇闻讯无不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