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做客 不敢让本宫(2/3)

    只不过显然只是希望。

    午憩时分,千兰轻手轻脚地掀了帘子进来,附在她耳边道:“娘子,是直接送到司狱去了。”

    长秋宫正殿比想象的更加端肃。

    秦韫素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由医女扶着在榻上躺下。帷幕一层一层落下来,把外头的日光滤成朦朦胧胧的暖黄色。医女跪在榻边,十指浸过药汤,带着微微的苦香,从她的太阳穴慢慢揉到风池。

    她心头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搁下书卷,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浅笑来。

    偏殿这边,秦式微住得倒比预想中舒心许多。这偏殿虽不大,却样样齐全,紫檀木的书案正对着窗,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架上搁着几卷杂书,从《水经注》到《齐民要术》都有,倒像是知道她爱看什么。

    “明昭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这个还有用吗?”秦韫素的声音从帷幕里传出来,低低的。

    医女低着头,手指没有停。过了片刻,帷幕里才传出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孙姑姑挥退了内室里伺候的其余人,只自己立在帷幕外,她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垂着手望着窗台,目光平平的。

    秦式微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让千兰替她重新拢了拢头发,磨蹭了好一阵,饶姑姑始终立在原地,连站姿都没有换过。她便知道今日这一趟是躲不过去了。她对着铜镜最后理了理衣襟,腕间的念珠在袖口里微微晃动,菩提子贴着皮肤,温温的,凉意早已被体温焐热了。

    孙姑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掖庭狱。”

    她不着痕迹地往殿门外看了一眼。廊下空荡荡的,蝉鸣一阵长一阵短,几个面生的内侍立在阶下,孙姑姑迟迟未来。也不知是当真被支开了,还是消息根本递不进去。

    她说得有理有据,语气却不算好。

    她放下手里的书卷,望着窗外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宫道,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千兰见她眉间微蹙,低声道:“娘子放宽心,宫里的事总是宫里的事,牵连不到您身上。”

    秦式微垂着眼睫,心想恐怕那宫女说的话才是饶姑姑真正想说的。借旁人的嘴说出来,自己再唱白脸。

    不过皇贵妃也当真没有见她。

    秦式微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问道:“她们被送到哪里去?”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任淑仪安安静静地坐在贤妃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茶汤里,像是殿中的热闹与她全不相干。下首还散坐着几个年轻些的妃嫔,年轻娇嫩,珠翠满头。有一位穿着海棠红宫装的,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极娇艳,正拿团扇掩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往秦式微这边打量。

    “郡主这话,奴婢斗胆驳一句。”她的声音又清又脆,像一把新磨的剪子,“按宫律,命妇入宫,本就该先往后宫拜见中宫娘娘。皇后娘娘宽慈,念及皇贵妃娘娘有孕在身,又思念家人,便不计较。昨日娘娘遣人来请过一回,皇贵妃娘娘说身子乏,郡主要贴身伺候,皇后娘娘亦是宽让,可今日饶姑姑亲自来请第三回 ,郡主还要推辞——这若是传出去,旁人说郡主眼里没有中宫,郡主的声名也不好听。”

    门帘挑开,进来的是个穿靛蓝宫装的掌事姑姑,不是孙姑姑。她端端正正地朝秦式微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秦式微皱了皱眉。她知道司狱。那是武德司直接管辖的地方,专司宫城防务与禁中诏狱。

    殿中伺候的宫女进退有度,不该说话时绝不多嘴,该添茶时不用吩咐,分寸拿捏得比侯府的奴婢还要老练几分,甚至不去争秦式微身边之事,只听着千兰吩咐,住了一日下来,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一个深受帝王宠爱、家世也颇有一争之力的皇贵妃,她的亲子,得是多少人的眼中钉。

    送入司狱,便不是后宫自行处置的罪过,而是圣人亲自下令过问的事。这章台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郎寿并非太医院的正经太医,而是圣人为皇贵妃从民间寻来的,倒有几分真本事,居然在他的调养之下,皇贵妃真就有孕了,不少其余妃嫔求着圣人想请这位江太医给自己瞧瞧,可圣人都一一拒了,并且每回诊过脉,他都要去承明殿向圣人禀报皇贵妃的脉案,这是圣人的吩咐。

    秦式微抬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这位姑姑,又扫向她身后那几名垂手而立的宫婢。这位姑姑笑容温厚,礼数周全,可那双眼睛从进门起便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那几名宫婢亦是屏息凝神,看似恭顺,落点却隐隐封住了她起身的去向。

    秦式微便没有再问了。孙姑姑退下后,她转过身来,对着千兰低声道:“去打听一二。”

    殿中焚着沉水香,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殿顶聚作一团淡青色的云。

    她收回目光,面上重新挂起笑来。“容我收拾一番。”

    这话说得客气,台阶也给足了。

    “皇后娘娘召见,原不该推辞。只是皇贵妃娘娘前两日嘱咐我替她抄一卷佛经,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若姑姑不嫌弃,容我抄完了这一卷,下回定随皇贵妃娘娘一同去长秋宫拜见皇后娘娘。”

    这位姑姑面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倒是她身后一个穿靛蓝宫装的年轻宫女先皱了眉。那宫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一张利索的瓜子脸,眉峰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直直的,毫不避讳。

    她抬起眼,隔着窗棂便看见好几个宫女被内侍押着往外拖,皆是章台宫里伺候的人。里头有一张脸她认得,是偏殿里专司奉香的宫女,昨夜还替她往香炉里添过一勺沉水香。

    下首坐着几个宫装丽人,莺莺燕燕,环佩叮当。秦式微一眼扫过去便认出了几张脸——赵淑妃坐在左首第一,穿一身绛紫宫装,英气勃发,端着茶盏的姿态也带着几分将门女儿的利落。贤妃坐在她对面,石青色宫装衬得她愈发温婉端庄,唇角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带。

    “但愿如此。”

    有闷响,中间还夹着几声被堵住了嘴的呜咽。

    入宫的第三日,皇贵妃午歇睡熟之后,孙姑姑亦是不在。廊下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秦式微正伏在案上翻那本《齐民要术》,便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极稳的脚步声。

    方皇后的宝座设在正中,明黄的锦缎椅搭上绣着规规整整的翟纹,一针一线,密得透不过气。

    过了许久,帷幕里传来秦韫素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医女的声音稳稳地从帘缝里传出来:“奴婢定会尽心竭力。”

    第二日午后,秦式微用过午膳,伏在窗下的书案前把课业写完,搁下笔,正拿帕子擦着指尖沾的墨渍,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等她最后一个字落下,饶姑姑才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放肆,谁教你这么跟郡主说话的。”又转过头来,对着秦式微微微欠身,面上重新堆起那副温厚的笑意,“郡主莫怪,这孩子嘴快,回去奴婢定好好管教。只是郡主今日若得空,还是随奴婢走一趟的好。皇后娘娘备了茶点,只等郡主过去说说话。去去便回,耽误不了抄经的工夫。”

    孙姑姑打了帘子进来,是来给她送衣物的,见她望着那边,便上前几步,宽慰道:“不过是几个犯了错的奴婢,郡主不必挂心。改日再给郡主送些新的来。”

    饶姑姑也没有走。她就那么站在殿门口,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秦式微身上。

    只是今日这遭确实是第三回 了。都说事不过三,她再拒,便不是不给饶姑姑面子,是不给中宫脸面。就怕是给了旁人筏子,最后祸端又要落到自己这位得宠的姨母上。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