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3/3)

    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从这些小细节里看出对面的人心情如何了。

    得先打招呼吧?还是说一下天气不错开个头?要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先哭为敬?这时候再哭哭啼啼飞扑上去说“大哥你还活着啊呜呜呜呜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得心脏邦邦疼……”是不是来不及了?她刚才进门后的反应已经错失了喜极而泣的良机,这时候再装作才知道他没事好像太演技拙劣了面前的可是沈监啊……

    天地良心,她真的犹豫了很久该如何联系的,但就是一直没找到完美的答案,那网友也不给力啊,她拖着拖着,就又拖了这么个把月的功夫……

    结果被对方先找上门了。

    这情感大帖里也没讲这个知识点啊。

    蓬灵心脏狂跳,脑子里的小人疯狂打架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要不讲点半真半假的话先挨过去,可她好不容易攒起一口气,一抬头,看到沈卞清居然难得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像玉器底座上浅浅的凹痕。

    而衣服领襟上别着检测仪,那银链安静地覆在他胸口,像是某种无言的威慑。

    蓬灵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拙劣的谎言一下子哽回去了。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过来吃饭。”

    沈卞清先开了口。

    他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像是无数个从前一样替她将椅子拉开,走动间衣衫随他动作泛起细碎的流光,薄得隐约能见底下平直开阔的肩线,像初春薄冰下将要破土而出的某种轮廓。

    他好像清减了一些,站在那里时身形显得格外修长挺拔,腰身还被一条腰带收束住,掐出极窄的一围,仿佛一掌便能拢过。

    他似乎过得不太好。

    蓬灵吓得眼神都清澈了,僵硬着在他对面坐下——

    “洗手。”他又平静道。

    她浑浑噩噩地去。

    可才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蓬灵一扭头,迎面就看到他也不声不响地跟过来了,就倚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手上的泡沫一打滑,险些把自己的皮都搓飞。

    太少看到他穿这种浅色的衣服了,打眼一看绝对是好看的,但偏偏漆黑的瞳仁嵌在冷白的肤色和衣着上对比太鲜明,他望过来的时候,她几乎看不清倒映在他眼底的自己,仿佛连她的影子也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一起吞噬了进去。

    信息素和精神力还如绞索一般死死缠着她呢。

    “怎,怎么了……”蓬灵结结巴巴地问。

    沈卞清盯着她的时候,眨眼频率极低,闻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目光在她脸上极轻,极慢地抚了一遍,像在用视线一寸一寸确认她的轮廓。

    “我也洗手。”他说。

    她下意识要往旁边让出位置,可他根本没有并排站的意思,而是从身后贴上来,膝盖往前轻轻一抵,半推半送地让她靠向水池,接着从两侧伸出手,就着她正在冲洗的泡沫水,在下方一同冲水。

    “洗手液。”她连忙给他挤新的。

    沈卞清安静而听话地将手掌一翻,摊开手,由着她挤洗手液,可那翻转过来的小臂内侧上横亘着新鲜嫩红的斑驳疤痕,血管在薄薄一层皮肤下蜿蜒成淡青的网状。

    蓬灵一惊,还湿着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卞清轻微地抽了下气,手上沾着肥皂泡沫,碰到伤口还疼的。

    “怎么回事?”

    “没事。”他说。

    他替她将手擦干,又用半湿的毛巾古怪地擦了擦她的肩膀和手臂,像在拂掉什么脏东西,而后扬手将毛巾丢进脏衣篓,接着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桌前。

    蓬灵今天的身体协调和控制能力出了大问题,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半天没落座,沈卞清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来,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着把她按回座位。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不,应该说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沈卞清所有的举动都在无声地进行一顿日常的晚餐,每一个步骤都要与从前一模一样。

    蓬灵快被吓死了。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好在沈卞清向来是个性情沉静的人,中途还似从前一般为她盛了汤,仿佛这一年的不辞而别对他不过是无事发生。

    是的,他一直是个温柔宽容的人,性格极好,哪怕生气也不会失言。

    不行,今天还是太仓促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太占下风了,而且当着他的面她组织不了语言,这种情况下她们这种嘴笨又胆小的能发消息绝不会选择打电话,更别说面对面交流了,她还没讲出口自己都快把自己吓死了。

    蓬灵一吃完立刻起身:“我去切水果。”

    厨房窗户那能翻出去。

    先让她躲个两小时,酝酿酝酿发点小作文再回来。

    前脚刚踏进厨房,身后就传来男人下一句话:

    “猎鹰上屋顶盯死前后门,阿尔法封锁前街,布拉沃控制后院,影子贴近西墙监视,无人机升空扫描热源。另外,沈漾此刻就在窗外恭候你大驾,你确定更愿意出去见他?”

    他笑了声,听不出情绪:“蓬灵,你最好现在对我好一点,这样,你今晚或许不会过得太辛苦。”

    蓬灵的膝盖猛地一磕在窗框上,这下真是如被猫逮的耗子一样方寸大乱,这阵仗不是要把她抓去关大牢是什么?那幸正未必有她这豪华待遇,情急之下她更想当鸵鸟装死,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不管沈卞清这些丑话说在前头的警告,一把打开窗就往外跑。

    窗户离地有点距离,她才迈出一条左腿拖鞋就掉了,她也顾不上了,赤着的脚在空中胡乱往下探,想踩住实地,下一秒,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脚尖,替她托住了重心。

    蓬灵仓皇一抬眼。

    面前正正巧巧坐着沈漾,他半靠在她窗外的矮柜上,背后的盆栽被风吹动了一下,他的脖子也轻微地拧了下,微微歪过脸,静静地盯着她。

    她看到了他衣领下脖颈上的灰雾色纹路,血管鼓起来,深深浅浅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底下游动,像活物。

    他单手握着那把细长薄刃刀,没出鞘,就用刀面抵在她脚底,见她呆住,才慢条斯理地挪动了一下敞开的双腿,膝盖垫在刀身下方,手掌在刀柄上轻轻一用力,像跟她玩跷跷板似的,把她的腿顶了回去。

    他也随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到最后隔着窗户站定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死一样寂静的几秒后,他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准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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