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秋声不可闻 曲朝狗贼(2/2)
抬头,脚边浮沉着碧幽幽的水浪,目光望远,一片绿色水潭映入瞳仁,他欣喜若狂,“入鞘大人,此地有水潭!居然有水潭!”
“绝命卫听令——夜幕之前若寻不到太子殿下,每人领罚五十鞭!”
曲探幽茫然地盯着枫梧,俊脸苍白,缄口不作声。
一群人草木皆兵地走了一段路,绕了不知多少圈,仿佛鬼打墙似的兜在白雾中。
“操,好粗一条蟒,好他爷爷的粗!比我人还粗,吾命休矣!”
“噗。”落花啼禁不住笑出来,她每次听见枫梧如此称呼曲探幽,就控制不了要发笑,两颊笑涡如霞光荡漾,美艳动人,笑比褒姒。
纸鸢抱着利剑,绷着薄唇,忧心担虑。
十几位曲兵赤着胳膊袒胸露乳,扭着精壮肌肉,下饺子般跳入水潭,一头戳进水下。
入鞘立时额头豆汗如瀑布,哗哗泄下,急得抓耳挠腮,将内心想法告知出鞘和纸鸢,道,“枫林里无缘无故出现信纸,且上面所言很是恐怖,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出鞘入鞘若有所思,眉眼肃穆,不苟言笑。
出鞘搓一搓弟弟的脑壳,语调难掩惊愕,“太子殿下洪福齐天,怎会死在一只畜生手里,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殿下必然还活着。”
这三日曲探幽瘦了一圈,落花啼抱着他都能摸到他腰上的骨头,不过好在他福大命大,被枫梧抽了几十鞭子,没有正常食物正常水源正常药品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细韧的毒箭射到网纹蟒的鳞甲上就被生生给弹开了,挠痒痒似的,不疼不痛。
出鞘入鞘两兄弟打定主意,足下一点,跃上枫树,“走!”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出鞘捏捏眉心,“先前我们一直找不到枫林仙境,原是因为他们设了障眼法。你们全部罩上口鼻,随我一去!”
天色逐渐黯然,霞云层层下压,使得白雾里的能见度更低了几分。
枫梧的视线投过来凝着落花啼,眼睛黑白分明,亮汪汪的,“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以诱饵,哄骗之。”
入鞘:呜呜呜,太子殿下被蟒蛇吃了,变成粑粑拉出来了!曲探幽:休要造谣!落花啼:哈哈哈哈,曲大粑粑!曲探幽:哼!
蛇,火,血,逃?
落花啼摇摇头,所答非所问道,“枫大小姐今儿舍得纡尊降贵亲临柴房,是不是阁主大人愿意见我们了?”
“要是蟒蛇把太子殿下一口吞了,吃干抹净,已经消化完毕拉出来了怎么办?”
“有毒雾?”
感应到明亮的光芒射-到房内,他们不约而同眯了眯眼,一副被外人打扰了的模样。
出鞘入鞘,纸鸢亟不可待地命人脱衣下水,去水底捞一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着也得把这破水潭搅一通。
枫林仙境的柴房。
作者有话说:
暗红的蛇信子舔舔水,徐徐往岸上靠近。
第四日的正午,一名绝命卫在前打头阵,偶然一脚踢了踢朽木烂叶,竟碰巧踢出了几缕被撕碎的腐烂纸屑,白森森的纸张扎在草叶中,是那般刺目。
“放屁!不是蛇,是蟒啊!快跑——”
他们曾把枫林翻来覆去撬个底朝天,愣是没发现有一处水潭,若没思虑错,这水潭极有可能就是枫林后裔那神神秘秘枫林仙境的入口了。
不知躲了多久,不见网纹蟒追上,入鞘的泪水啪嗒啪嗒掉下,一剑贯在土地,“不会吧,太子殿下被蟒蛇吃了?不会吧!呜呜呜呜,我的太子殿下!”
“哥,那我们怎么杀掉那条蟒蛇,它比人长得还粗。”入鞘的鼻涕泡在空气中一爆,又滑稽又可怜。
绝命卫过去拉起后面的几名下水的曲兵,搭弓放箭,“唰唰唰”的毒箭下雨一样朝着网纹蟒捅去。
枫梧那火红色的枫叶纹裙袍闪入柴房时,落花啼跟曲探幽依然保持着耳鬓厮磨,双双相拥的姿势。
众人无一不是从小在刀尖血海摸爬滚打的,一秒钟就掏出面巾护着鼻息,携上武器往黑林深处疾跑。
太子殿下,太子妃是遇害了不成?
她恍然大悟,指着那半只脚印,“出鞘大人,入鞘大人,这是太子殿下的脚印,太子殿下或许……被投进了水里?”
须臾,尖叫声穿破气流,凄凉地响起。
枫梧眉若远山横,眼似寥落星,美态不掩。她唇角一勾,居高临下斜睨着曲探幽,自鼻底蹦出一个冷哼的音,“曲朝狗贼,命真硬啊!”
纸鸢领着绝命卫在潭边逡巡一遍,眸光扫见半块没抹干净的脚印,脚印上有细细的复杂龙纹,正是曲探幽所穿龙纹锦靴的底部纹样。
曲兵们撺哄鸟乱地咆哮,在水下扑腾狂刨,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上岸,吓得腿脚软烂如泥。
出鞘疾言厉色,一拳擂在一枫树上,指缝洇出细细的红线,蜿蜒着往袖口里淌。
出鞘,入鞘,纸鸢循声一瞅,果不其然看见一条巨粗的棕色网纹霸王蟒在水潭神出鬼没,翻滚游蹿,时而探出大头颅,时而甩出肥硕的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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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二个绝命卫跌跌撞撞从一黝黑的林子里奔出,脚步错乱,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回眸指着那黑林道,“右首领,左首领,前面有奇怪的白色毒雾,吸一鼻子头脑就晕乎乎的。我们不敢误闯,刻意来问首领,是否长驱直入进去一探究竟?”
有时候不知该说是他的生命力顽强,还是该说他现下乃傻人有傻福。
出鞘宠溺地抹去入鞘的鼻涕泡,沉声道。
“是!”众绝命卫低低应和。
第四日,晨曦初照,苍穹白净。
网纹蟒游动的速度却快了许多,血盆大口哇哇张开,能直接看见它的胃部肌肉。
“……入鞘,你就不能盼着太子殿下好?太子殿下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这个想法把在场众人唬得心跳加速,如芒在背。
“啊啊啊啊啊!蛇,有蛇!”
刀枪不入的蟒蛇,非是人力可随意屠杀的。
一曲兵拎着刀剑防身乱砍,脚底一滑,踩着生了青苔的磐石,“噗通”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惨叫。
柴房大门的铁锁被人打开,一股重力猛的把门板拍得噼啪作响,敞在两边。
拢共花了三天三夜,出鞘,入鞘,纸鸢不思茶饭,面容皆蒙上灰暗的沧桑,然而也无收获。
入鞘拾了纸捋开看,纸叶被晨雾泥土侵蚀得斑驳肮脏,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只浅浅能辨认一两个字,譬如“蛇”,譬如“火”,譬如“血”,譬如“逃”。
“嗒,嗒,嗒……”
一群人扑进白雾密林,匿去了行踪。
这教人如何接受……如何接受得了!
落花啼,曲探幽单穿一身薄薄的中衣,靠着油炸毒虫和煮过的鹿血熬了三天,白日两人东拉西扯聊聊天,夜晚就互相搂抱着藏在柴火洞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