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1/3)

    第123章 夫妻

    “陛下, 今日您需御奉天殿,临轩策士, 朝臣们已恭候圣驾多时。”怀恩躬身提醒。

    “嗯,更衣。”朱见深语气顿了顿。

    “皇后与朕同往。”

    万贞儿柳眉轻蹙,皇帝生气了,这是担心她擅作主张,去上朝还必须将她带在身边。

    面对皇帝可怜憔悴的病容,她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压根发不起火来。

    无奈换上凤袍, 与皇帝去奉天殿里临轩策士, 此次科举,是皇帝登基之后第一次开科取士, 皇帝亲自出题坐镇,场面极为肃穆。

    龙椅后的软榻仍在, 万贞儿喜欢吃的点心零嘴, 琳琅满目,皇帝竟还细心让人准备了万贞儿最喜欢喝的蜜煎汤饮。

    蜜煎过的金橙青梅与桂花, 蜜渍橙丁, 以玫瑰泼卤, 滚水冲开, 果肉在盏中浮沉,蜜香与水汽一同蒸上来, 香气扑鼻。

    万贞儿欢喜呷一口,入口甘香甜而不腻。

    陈准垂首从屏风前绕过来, 嘿嘿笑道:“娘娘,这蜜煎汤饮里头的蜜渍橙丁与玫瑰泼卤,是陛下亲自准备的, 陛下命奴婢来问一嘴,味道可香醇甘甜?若酸,今年做得甜些。”

    万贞儿正将为皇帝准备的药茶沏好,亲自尝过一口,这才将茶盏递给陈准:“告诉陛下,本宫甚为喜爱,将这药茶给陛下,润润嗓。”

    陈准诶一声,垂首接过茶盏,冷不丁瞧见茶盏边沿一抹浓红口脂印,下意识想擦干净,却见站在娘娘身后的段英对他摇头。

    陈准霎时回过味来,忙不迭捧着药茶,绕到屏风前的龙椅边。

    “今届策问御题,问:朕惟古昔帝王之为治也,其道亦多端矣,再问朕嗣承大统,夙夜倦倦,果何行而可。”

    屏风后,万贞儿听得有些懵,段英挤开距离皇后娘娘最近的小太监汪直,细心解释。

    “娘娘,陛下的策问御题,问的是帝王治道之纲目,汉唐宋之优劣,以及本朝祖宗之法,有新君即位后,急于求治的殷切。”

    万贞儿笑而不语,朝汪直招招手。

    汪直垂首回到皇后身边伺候,万贞儿从戗金盒中捻起一块丝窝虎眼糖递给汪直。

    “想吃什么,自去戗金盒拿。”

    段英都看红眼了,那可是专供御前的点心。

    丝窝虎眼糖是甜食房的得意之作,其造法与器具皆由内臣经手,绝不令人见之,是御用的点心之一,外廷视之为珍味。

    甜食房专办此糖与裁松饼、减煠等甜食,盛于戗金盒中进安御前,皇帝亦常以金盒黄封赐大臣,颇为矜贵。

    汪直这瑶奴才六岁,竟得皇后如此器重,段英转脸看向站在门边的爱徒何鼎,若要让何鼎崭露头角,汪直是最大的阻碍。

    正思虑间,一转脸,眼前赫然出现一块丝窝虎眼糖,段英受宠若惊,忙不迭双手接过。

    再看荀葇与钱能梁芳,都得了赏赐。

    “都尝尝,若喜欢,回头金盒黄封赐一盒,坤宁宫人人有份,本宫吃什么,你们也跟着吃什么。”

    万贞儿不擅长什么权谋御下之术。

    她只知道若要让人对她忠心耿耿,就必需与他们荣辱与共。

    “娘娘,汪直年幼,还需多淬炼一番,奴婢愿毛遂自荐,当汪直的师傅。”段英小心翼翼开口。

    万贞儿凝眸看一眼段英,摇头:“汪直懵懂,本宫闲来无事,要亲自教导汪直。”

    奴婢们有奴婢的圈层,万贞儿也是奴婢出身,自是能理解段英的想法,段英想要插手下一代皇权身边大珰的权斗。

    汪直是她留给未来太子的利刃,必须由她来亲自教导不,只是她来教导还不全面!

    汪直还需在皇帝身边学习权谋之术,还需去最擅长诡道兵法的英国公身边学习调兵遣将。

    更需到内阁近前,学习那些权臣是如何长袖善舞的。

    当务之急,是让汪直到紫禁城里最阴暗的安乐堂历练,安乐堂都是内廷斗争失败之人聚集之地,他必须先学会失败,才知如何成功。

    待从安乐堂归来,再让汪直去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诏狱历练一番,夯实基础,再谈文治武功。

    奉天殿内,朱见深随手接过奴婢捧来的茶盏,靠近就嗅到难闻的药茶苦涩,忍不住蹙眉,正要将茶盏退回去给奴婢,倏尔见茶盏边沿一枚浓红唇印。

    心微动,朱见深嘴角噙笑,印上唇印,慢悠悠饮药茶。

    距离皇帝陛下最近的崇王与姐夫英国公张懋,早将茶盏红唇尽收眼底,阁臣们也心思活络起来,纷纷将平日里必定会被皇帝陛下驳回的奏疏重新提及。

    皇帝陛下今日着实是龙颜大悦,无不允准。

    此后,但凡皇后娘娘在龙椅屏风后伴驾,朝臣们总会抓住机会谏言,总能收获颇丰。

    屏风后,坤宁宫主仆其乐融融。

    屏风前,君臣亦是和睦相处,一派祥和。

    今日诸事大吉,皇帝陛下竟毫无征兆颁布立储诏书,中宫所出的嫡长子朱祐祯,毋庸置疑,问鼎东宫。

    朝臣们鸦雀无声,还能说什么?

    皇长子又嫡又长,册立为太子,本就合情合理。

    即便皇长子非嫡出,万氏不正位坤宁宫,储君之位,也只会花落万氏所出的皇子,何必再去得罪未来唯一的皇太后。

    帝后在奉天殿坐朝,此时后宫亦是日暖花明。

    如今东西六宫空置,帝王罢黜后宫,专宠坤宁宫。

    从前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后妃齐聚,簪花戴柳踏青游乐,再寻一处曲水,置杯其上,任其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饮酒赋诗,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而如今,偌大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后,周太后尚在病中,钱太后挑起大梁,与命妇们踏青祓禊。

    钱太后许久不曾被显贵女眷们簇拥,此时竟有些恍惚。

    “太后娘娘,仔细脚下。”一雍容华贵的妇人躬身搀扶太后。

    钱太后侧目,愣怔一瞬,朝那妇人微颔首:“彭城伯夫人,许久未见,府上老夫人身子骨可还健朗?”

    彭城伯夫人金氏不卑不亢应声:“托陛下与太后的福,老夫人身子骨健朗得很。”

    今日权贵命妇们齐聚,怀宁侯孙镗的夫人看向金氏,笑而不语。

    金氏垂首,退到成山伯夫人身后。

    如今的彭城伯张瑾,是仁宗张皇后大哥张昶的孙子,永城张氏起家早根基深,是外戚中的望族,却克己守礼,几乎隐形于朝堂。

    张皇后以太皇太后身份摄政,可她对自己娘家的约束,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永城张家在张皇后的压制下,没有暴兴暴落,而是以一种近乎静默的姿态,在权力的巅峰主动勒马,换来家族数代平稳地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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