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仰春(2/3)
清宁宫内张灯结彩，廊下宫灯通明，灯穗子下头缀着的祈福金铃叮当作响。
“紫禁城里适合准备贺礼的只有这三处。”
万贞儿焦急回到棺材房里翻箱倒柜，寻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金银珠宝。
殿内还要盯着小太监悬挂福神，钟馗等画作，屋檐则需插上芝麻秸，寓意将芝麻开花节节高。
“我只有二两银子。”万贞儿尴尬垂首。
柏枝烧了小半个时辰，渐渐熄下去，只剩一池子红通通的炭火，红红火火颇有年味。
万贞儿尴尬咬唇，小声开口：“要不我把那些赐下的首饰金叶子什么的，转赠到你名下如何？我们现在就可去寻怀恩登记。”
万贞儿紧走几步，还没靠近清宁宫殿门外，就被烟气呛得眯瞪起眼睛。
罢了
她必须好好想想。
她一个月的月钱五两银子，五两对于紫禁城外许多寻常百姓算小康，许多百姓一年才花销十两银子。
殿内摆着三桌佳肴，内殿伺候的贴身奴婢与主子们心腹的外廷奴婢都在此吃席。
行走间，闹蛾儿轻轻颤动，似于发间飞舞，应景取吉，取蛾儿戏火之意，她做的闹蛾儿不精致，从前都是太子亲手为她做的。
刚穿过月洞门，远远就听见后殿传出欢声笑语，万贞儿打绣帘入内，温风夹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距离下个月十五发月钱，还有十五日，太子十日后，就要行冠礼。
“余莲，那二百两，我找你先借，算多少利息你尽管提，明年开春之前，我定后年开春之前，我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酌中志》和《帝京景物略》等文献均有记载。
奴婢们散去，去后殿吃太后赐下的席面。
如今在清宁宫里，她不知自己到底是何身份，不敢乱戴。
余莲人脉颇广，对紫禁城内各司运转了如指掌，甚至清晰记得各司各坊稍有头脸的奴婢，与他们都有不浅的交情。
用焚烧柏树枝产生烟火熏烤旧岁，寓意用火焰和烟雾送走过去一年的晦气，迎春纳福。
“我想寻御用监下设的玉作，帮忙寻一块成色好的墨玉籽料，打一件男子用的玉簪。”
明日除夕才能有赏赐，而且大概率又是那些不能卖掉的首饰。
也不知后世会不会挖掘到这个惊天秘密，原来大名鼎鼎的红楼梦，当真是一部悼明之作。
万贞儿游魂似的浑浑噩噩，跟随覃勤的脚步离开。
她好久没拿出来打蜡擦拭了，也不知被虫蛀了没。
余莲的声音传入耳中，万贞儿回过神，眸中仍是茫然。
这件贺礼不可僭越、不可出挑、更不可暧昧，还需泯然众人，让旁人觉得并无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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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熰岁，是明代宫廷除夕夜极为重要的驱邪祈福仪式。
万贞儿感激不尽，对余莲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最后被余莲给赶回去了，余莲说她赶着去看情戏。
“好好好，那先谢过你，待太子冠礼之后，我能出宫半个月，我给你带书，你想看什么书，尽管报上名来！”
“这好办。”
她这些年如履薄冰，每一日都当末日过活，向来大手大脚挥霍，就怕银子存多了，指不定哪一日，她人死了，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来不及花完。
“你没二百两打点上下，你别想使唤那些御用匠人，罢了，我先借你，等你富足些再还。”
她早知道贞儿没存银子的习惯，却万万没想到，她只有二两家当。
“那些玩意除了当传家宝或者赠予亲眷，只剩下显摆恩宠和陪葬的作用，我要这些祖宗做甚！”
兴安太监今日罕见穿一身喜庆的绯色蟒袍曳撒，跟着笑道：“襄王府献上来的，奴婢又让人在廊下晒过三四日潮气，您瞧这青烟直冲九霄，一丝都不歪，来年大明国运，必定也是直上青云。”
“十二监之一内官监，专掌婚礼妆奁、冠舄、伞扇、仪仗等宫内器用制作，还有十二监之一的御用监，则造办御前所用围屏、紫檀、象牙、床榻等诸木器与骨器。”
太子赐的一大箱金叶子金瓜子与大内首饰不能卖，更不能损毁，每片金叶子金瓜子与首饰都有记档。
万贞儿忍俊不禁，忽而想起她匣子里也有赐下的紫檀手串与迦南木沉香木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牌与珠子，登时坐立不安。
太子一大早就去奉先殿祭祖，万贞儿将熬一整夜才画好的玉簪纹样图纸交给余莲。
五两银子打发奴婢都嫌少。
“去去去，我好心借你银子，你可别恩将仇报，赐下的那些祖宗多得要死，别再把你的祖宗们甩给我供奉。”
万贞儿面色凝重，太子冠礼，是他这辈子成为男子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余莲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画的样式制作的玉簪绝无仅有。”
“你怎么走神了？方才韩嬷嬷与怀恩说要为太子殿下冠礼准备贺礼，你要准备何物当贺礼？”
还是自己手搓贺礼吧。
所谓闹蛾儿，就是用乌金纸剪成的蝴蝶，用小铜丝缠绕，点缀在发髻上。
当啷
“贞儿？贞儿你可还好？”
今日紫禁城里从清晨就时不时万炮齐鸣，空气中浮动炮仗的硝烟年味。
好家伙足足写下三十二本奇奇怪怪的不正经书名。
可这是窗牖焕明，纸醉金迷的紫禁城。
余莲激动搓手，当即跑到书桌前奋笔疾书。
余莲炸毛了，起身退到门边，看样子是真的很怕了。
有时候亲手所制，未必就是在表达深情厚谊，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穷得铃儿响叮当。
没有材料，万贞儿火急火燎去寻余莲，她在紫禁城里素来人脉广。
“平日里还提心吊胆，怕那些乱七八糟的紫檀迦南木首饰被虫吃没了，我谨小慎微给它们上蜡，比给我爹上坟还勤快，好你个贞儿，休要害我！”
赏给谁，何时赏的，因何赏赐，若毁坏就是大不敬，只能拿来当传家宝或者陪葬。
粗使洒扫那些奴婢们人数更多，则在西偏殿里吃席面。
余莲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插完的芝麻秸：“奴婢们都去看熰岁，就等你了！”
如此举手之劳，余莲答应的自是爽快。
从前在东宫过年之时，万贞儿还会在发髻上佩戴两粒豌豆大的小金葫芦，名曰草里金，紫禁城里高等奴婢才有资格佩戴这物件。
“我还没想好。”
空旷殿门外，柏树枝堆得小山似的，青烟裹着柏叶特有的香气直冲云霄，火星子噼里啪啦四溅。
好嘛今日大年二十九，她只剩下二两银角。
乱梦般，恍惚间分不清到底是前世今生，今夕何夕。
孙太后看见直冲天际的直烟，高兴的直追问今年的柏枝是哪儿献上来的。
“我自己准备式样图，请他照做就好，还有，我自己画的样式庸俗，他们阅后即焚即可。”
天顺五年除夕。
“呸呸呸！若敢说利息，你找覃勤帮忙去！”余莲气哼哼叉腰。
奴婢们都换上喜庆的交领大襟缀纽的葫芦纹样琵琶袖短袄，脚上也穿上簇新弓鞋，头戴闹蛾儿，图个福禄吉利。
一块碎银角孤零零落在桌面，是扁瘦荷包最后的倔强哭诉。
就焦急去张罗着在殿门立桃符板，贴门神，摆放用红箩炭塑成的将军炭，以求驱邪避祟。
待洋洋洒洒写好书名，余莲笑眯眯看向万贞儿：“贞儿，你需打造何种样式的玉簪？明日我去寻玉作管事，取样式图谱给你选。”
孙太后激动不已，大手一挥，清宁宫上下奴婢都得了赏赐。
“贞儿快来！”廊下余莲冲她直招手。
“”余莲嘴角抽了抽。
人穷志短，她决定下个月开始勒紧裤腰带存银子还债。
“贞儿，你想准备何物？二十四衙门中，银作局专司金银器饰打造，诸如打造金银钱、金银豆叶、金银锭等赏赐之物，或者金银簪钗，金银铎针、桃杖等礼器，还承制帝后、太子与后宫冠服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