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佞臣(2/3)
“今后在太子身边需谨言慎行，拿不准主意多问问覃勤与怀恩，听闻兴安公公是你们二人的师父，多孝敬孝敬兴安公公。”
景泰帝最喜这种工艺，故而铜胎掐丝珐琅成为景泰朝紫禁城宫苑内随处可见的陈设。
兴安接过热茶，举目望向窗外飞雪。
作为内书堂的顶头上司，司礼监每年都会在内书堂里掐尖最好的苗子，为司礼监源源不断输送最优秀的年轻太监。
“万贞儿，你可知谁要来太子身边当奴婢了？”覃勤笑道。
“走走走，方才兴安恰好让我去知会那二人一声，我领你去内书堂找他们去，这个时辰他们正好下学。”
“怎么挨打了？”万贞儿忧心忡忡抓起钱能被打红肿的左手。
两年前，万贞儿怂恿钱能与梁芳二人入内书堂读书明理。
“我们在外人面前可不这般说话，姐姐且放心吧！”
“她能力并无问题，只是，万贞儿此人，总觉隔雾看花，看不透彻。”兴安语气笃定。
万贞儿将方才随手捏的红腊梅花插在景泰蓝梅瓶里。
兴安沉吟片刻：“那奴婢行事毫无章法，我有时看不透她，说她聪明吧，却偶有蠢笨，说她蠢笨，却总能在她身上收获意外之喜。”
内书堂，是明宣宗朱瞻基专门为教导紫禁城内太监识文断字的场所。
“姐姐，今日我与梁芳接到调令，明日即刻到太子身边当差。”钱能箭步冲到万姐姐面前。
“太子殿下从西内带回来的这两个奴婢，你觉得如何？”
“姐姐别听小芳子胡说，我上个月还考了甲上，小芳子才考乙上。”钱能满脸通红，将梁芳挤到身后。
“万姐姐！”钱能与梁芳雀跃冲出内学堂大门。
“你怎么挑了景泰蓝？”
万贞儿将准备好的暖耳与厚实的狐狸毛护膝递给二人，语重心长嘱咐。
“只是”
“你啊你，如今沂王是太子，我们也并非在西内，紫禁城里的规矩多，你必须收一收懒骨头。”
“姐姐，我今年都十五岁啦，梁芳这小萝卜头都已十三岁，也就只有你将我们当成小孩子看。”
“太后赏赐之物，吾等奴婢岂可挑三拣四？”
兴安双手接过蜜桔，含笑颔首：“不错，那奴婢万氏有勇有谋，我这些年看得真切，若无万氏，殿下兴许无法活着踏出西内。”
覃勤不再纠结，又道：“咱都离开西内那鬼地方了，为何还用蜡烛捏梅花这般寒酸，一会我去折些红梅，放在殿下书房与寝殿，顺便给你多折些回来。”
吃得苦中苦的小太监才能熬出头。
皇宫禁苑里，寻常男子无法踏足，紫禁城里的贵人们身边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若全都斗大一个字不认识，蠢笨无用，贵人们左边一个蠢蛋，右看一群蠢蛋，定会被活活气死。
风饕雪虐，万贞儿抬手拂开肩上薄雪。
“内学堂那两个小太监如何？”韩嬷嬷再问。
教导内书堂的教习先生也并非是寻常人，内书堂首任教席就是陈山，
内书堂因为主子们想在紫禁城过得更舒坦，应运而生。
内书堂并非敷衍，而是照搬传统士大夫教育模式，小太监们在内书堂不仅要学习科举涉猎的四书五经，还需猎正史，精通诗词歌赋。
大明历任内书堂的教习大臣接近七十人，登阁拜相之人高达十九人。
“哦？”
一批批年幼聪慧的小公公们通过层层筛选后，被送进这所宫墙之内太监的最高学府。
景泰蓝并非只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以蓝釉为主色，以柔软扁铜丝掐成各种花纹，再以珐琅质色釉填充在花纹内烧制而成的器物。
二人自个也争气，在内书堂数轮选拔中脱颖而出，成功进入紫禁城太监们梦寐以求的内书堂求学。
韩嬷嬷忍不住催促：“太后密令，伺候太子的贴身奴婢需慎之又慎，这万贞儿若不成，尽早撵出去。”
“那二人机敏果敢，倒是可造之材，却总觉他们太过于滑头，若调教不好，极容易沦为佞宦，待那二人从内学堂归来，我再调教几年看看。”
“姐姐，钱能昨儿背不出诗，写字儿还写不好，被教习打了手心，碗口粗的棍子直接打下去，他还被留堂罚抄了呢。”梁芳笑呵呵告状。
“你说得也在理。”
这边厢，万贞儿与覃勤方踏出清宁宫侧门，兴安就得到消息。
“嗨，我当真是看不透她。”兴安叹息。
“心意我领了，你知道我是懒骨头，这梅瓶空着不好看，若摆鲜花，隔三差五还要换水换花，忒费神，倒不如一束红蜡假梅花从年头摆到年尾省事。”
“你想得美，兴安如今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奴婢，是钱能与梁芳啊，他们明日就能来清宁宫当差，还有余莲。”
万贞儿据理力争：“韩嬷嬷送来的物件，定是太后点头允准的，旁的物件我们都瓜分干净，唯独退回去这景泰蓝梅瓶，着实不妥。”
覃勤收拾好怀恩和自己的屋子，转头来帮万贞儿收拾，却见窗台显眼处，竟放着一件晦气之物，登时面色不悦：“如今这景泰蓝器物在紫禁城内不讨喜。”
翰林院里的翰林们对内书堂既忌惮，又愿意去教导那些太监。
在紫禁城绕不开太监，若今后门下教导出有权势的太监，还能相得益彰。
“我再观察观察。”兴安汗颜。
陈山何许人也？宣宗时期的内阁大学士，地位仅次于三杨。
大明内阁与司礼监虽是势同水火，可司礼监把持的内书堂与内阁之间，久而久之竟形成亦敌、亦师、亦友的微妙关系。
韩嬷嬷诧异：“你识人从不错眼，也有你看不透之人。”
内书堂里的小太监绝大多数会进入司礼监，极有可能荣升司礼监秉笔太监，成为掌印大太监。
“谁？该不会是兴安吧”万贞儿吓得一哆嗦。
“姐姐你快看，我出息了，他们在给咱让路。”钱能一脸骄傲。
宣宗的初衷只是为给太监扫盲，更好伺候主子。
每日下学归途中，其他小太监都需肃立、拱手让路，以示对读书人的尊重。
能进内书堂的小太监们地位在普通小太监里极高。
司礼监诸多位高权重的掌印或者秉笔太监，甚至是内阁某位重臣阁老的学生。
若能有幸去东宫陪太子读书，就更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假以时日太子登基，一人得道，自是鸡犬升天，寻常太监自是要忌惮。
韩嬷嬷将红泥小火炉上烤热的橘子剥皮，递给兴安。
民间偶有将这种工艺的器具称为景泰蓝。直到清末，景泰蓝这个称呼才广泛流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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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万贞儿拿走了那尊梅瓶。”韩嬷嬷面色凝重。
太监的地位到底是不如寻常的学子，在内学堂里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万贞儿仰脸，这才发现十五岁的钱能个头已比她高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