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芦苇荡(2/3)
郁听禾在那些复杂视线中,步态平稳地往外走。
前面几家要么出价谨慎,几轮后摇摇头放弃,要么中途直接以公司战略调整这样笼统的理由退出。
朝着栈道方向,起初还算克制的快走,渐渐的,随着天边那绚烂的晚霞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地平线吞噬,不知谁先加快了步伐,很快,两人都跑了起来。
席朝樾来之前明显做过功课,熟练地切换车道,避开慢行的车辆,朝着目标方向疾驰。驶向通往郊区的快速路后,车道明显宽敞多了,仅有几辆和他们类似的车辆,速度不减,他们都被那缓缓沉落的瑰丽召唤,无声竞赛。
总有人在不经意间,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可郁听禾始终稳坐如泰山,因为她和她的团队今天纯粹是来感受氛围的。
走出大堂,城市的冷风扑来,干裂的涩感,云层低垂,街道两边的树木已经掉了大半叶子,嶙峋枝桠歪斜生长。
她明天一早的飞机回程,今晚打算在酒店处理些邮件就休息,岐州她之前不为工作也来过几次,攀岩和峡谷绳降,所以不算陌生。
姐姐还是太小看她了,根据席朝樾的提示她早调整了调查方向,那块地污染治理是达标的,但很少有人提及塌陷问题,有关部门打算建成旅游景点,由于暗争搁置了一年又一年,历史遗留问题尚未解决,她不会轻易接手,当这个冤大头的。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她的目光穿过晚霞初临的天际,揉碎的浓烈色彩铺得满溢,橘调融着酡红将云絮染成烫金锦缎,撞入眼底皆是撼人的旖艳。
“那你……”郁听禾有点不好意思挂在他的身上。
松开时还是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他,心头被滚烫的莫名惊喜慢慢充盈。
电话那边低低一声倾销,比她想象中更近,更清晰:“你往右手边,路上看看。”
这么远的距离,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来了?
荒谬的念头闪现,郁听禾脱口而出的惊叹。
竞标当天,现场气氛不算热烈,参与竞标的单位远比想象中少,原本一家与她算是强劲对手的公司,竟以车抛锚这样浅薄的理由,退出竞争,另一家明显是来陪跑的,投标者甚至没件正式着装。
他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和眼底闪烁着的如小兽般明亮坚定的光,也跟着下了车,锁好车门,不需要多余交流,几乎同时跟着她的脚步迈开步子。
“对,现在。”席朝樾语气自然,仿佛是在提议楼下花园散步那么简单。
郁听禾解了安全带后迅速跳下车,早已按捺不住心情,她语速很快,带着果决:“跑吧,席朝樾?”
她长久地沉默,现场竟也短暂冷场。
“嗯,结束了。”郁听禾唇角勾起带了点冷意的弧度,“今天收获还挺大。”
郁听禾象征性地出价一次后,再无动静。
她从前只听过企业明面竞标,暗里进行利益输送的行为,这样精心编排了陷阱,还要让她做那个欢天喜地,感恩戴德往里跳的傻子,真是一环扣着一环,蛛丝马迹盘串之后,原来周从庭,连她也利用。
“不会你已经来了吧?”她声音是自己也没察觉的期许与惊喜。
风变得猛烈,从耳边呼啸掠过,吹动着郁听禾的发尾和他敞开的衣摆,涌入鼻息的是秋日傍晚的风,还有水泽的湿润和植物枯萎的清气。
早晨的时候郁岩青还特地来了电话,告诉她今天最好不要出席这次的竞标会,涉及政商合作的交界领域,水太深她把控不好。
真的……这么巧吗?
很快,紧迫的竞标准备将她这些念头压了下去。虽已经到最后关头,她还是没有松懈让助理尽可能收集了那块地及周边更久远的环境评估和历史资料。
栈道不算太宽,还得避让着回走的人流,郁听禾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像在确认他是否跟上,又像在享受这种并肩奔赴的感觉。
再是旁边站着的那个人,穿了件棕色翻领风衣,双排金属扣带飘逸,风吹动着他几缕发丝,比秋意更沉敛的气质,在那峻挺的五官轮廓下,偏生衬得那份帅气凌厉又勾人。
人声低语如蜂巢嗡鸣,推开通往外部走廊的厚重隔音门,终于将那片虚伪的热闹彻底隔绝身后。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郁听禾拿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席朝樾的名字。
那片湿地保护区,是她大约上周随口提起的,她要出差岐州的时候,恰好在某个摄影杂志上看到,觉得很美,可是忙碌的日子让她根本没有闲心去想这茬,很快也忘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郁听禾应道,心里却不由奇怪,她的调查数据什么都很好,污染也做过质检,完全没问题,她不明白这种怪异感在哪。
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维持最后一点傲娇,瞥他一眼:“你过来把我当向导了?可惜我也不是本地人,对那边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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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朝樾收起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手轻托在她的腰侧,低头看她时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司机开的车,我路上睡了,这会让他自己找地方先休息。”
因为她太清楚地知道,有一只手,在为她清场,所有阻碍都被清除,机会完美呈现她面前,只等她摘取这颗甜美果实。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开阔,大片芦苇荡在不远的暮色中显露轮廓,像淡金起伏的海洋,风很大,吹得高高芦苇弯向一边,似乎能听见浪涛的声音。
郁听禾一愣:“转转?岐州吗,现在?”
“快到了,前面车道估计停满了,我们就找最近的地方下吧。”郁听禾在路上也查了不少攻略,选定好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的最近观赏区。
天空的颜色层次极其丰富,靠近地平线是熔金的橙红,往上渐次过度为粉紫、靛青,最后融于头顶深沉的宝蓝之中,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肉眼可见的,在黯淡、收敛。
车停好后,她将散落肩头的头发全部拢合掌心,发圈三两下扎起:“来不及了,时间不等人!”
“那不是正好一起?”席朝樾转身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郁听禾,我们追日落去。”
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我记得你不是说岐州城郊有片很大的湿地保护区,秋天芦苇荡很壮观,日落时候像火烧一样,听着不错,刚好我也有空,就过来看看。”
助理在一旁平静整理着丝毫未动的标书和相关文件,一行人带着公文包不疾不徐地离开,竞标厅里的人陆续散去,几家竞争对手朝她投去意味深长地一瞥,交谈声渐起。
流程推进地很快,或者说,太顺利了。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挑眉:“怎么,不欢迎?”
郁听禾心脏跳动得更快,依言转头。
郁听禾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忘了挂断电话就那么看着他,步伐加快了几步,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你竟然真来了,还自己开车过来的?”
风卷着地上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声响。
北城到岐州,四百公里,开车大约要五个小时。
耳边是极淡的笑意,透过电波传来,席朝樾问她:“那要不要出去转转?”
他居然能帮她记得,不仅记得,还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要陪她一起去,郁听禾看着他那被霞光勾勒得深邃立体的面容,忽然觉得周遭的萧瑟秋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辆冷硬霸气线条的黑色越野车,安静停靠于大堂侧方的临时停车区,与周围流畅穿行的黑白轿车不同,它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气势逼人。
郁听禾微微笑起,而后手臂微动,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掸了掸灰调整坐姿。
电话那边,席朝樾沉默了两秒,似乎在从她的语气中判断和分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