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花苞(3/3)
后来梁绮文的改革,连席元翰都没能保住在集团的位置,而等到多年后景开诚再进入森垣,总归亲情的情字还有几分作用。
梁绮文定定看着他,缓和的灯光下,席朝樾轮廓分明,眉眼间继承了他父亲的深邃多情,却又看得出还有几分来自她身上的果决,年轻的面庞,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魄力,那是开拓者的锐利锋芒。
良久,梁绮文唇角轻漾起浅淡的笑:“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人心的变化,有些事是该交给你去做。”
“你老了?”席朝樾挑起眉梢,低笑出声,“前几天还听大伯说,你在慈善晚宴上硬是把滨海项目的竞标对手压得抬不起头,你要是老了,那集团其他人,岂不是要拄着拐杖来上班?”
梁绮文被他逗得莞尔,威厉静肃的面容淡去大半,耳垂上的莹润珍珠竟也盛了些慈和。
“还是没个正形。”梁绮文神态放松了许多,闲心聊起了其他事,“说到滨海的项目啊,你和听禾到底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又是这个切入正题的语气,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席朝樾已经听过无数遍,自他们公开联姻后,关系不好的样子长辈们也看在眼里,劝说的劝说,撮合的撮合,总不断有人在他俩耳边说对方好话,都盼他们好。
梁绮文声音是优雅的,内容是开始走向熟悉轨道的。
他们俩青梅竹马从小吵到大,凑到一起真好像火星撞地球,双方长辈一度头疼不已,偏偏两家世交,渊源极深,彼此的产业分布,商业脉络早在诸多年的时间里深度绑定,难以分割。
在这个儿子面前,强悍手腕的梁绮文也露出了絮叨母亲的一面:“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感觉,可是我瞧着你俩相貌、能力、性格哪一点不般配?何至于到今天还相互看不顺眼,朝樾,这我可要说你了,以你的能力,都半年了还没能和小禾改善关系,是不是态度问题?”
这半年里,梁绮文天就会来给他做心理建设,这般那般的命令口吻。
“妈,”席朝樾试图打断,带了点无奈叹息,“我和她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上次家宴你俩隔得还能再坐下三个人进去!”梁绮文抬手止住,敛了笑意,“我话还没说完。前几天我参加的商业晚会,可是瞧见小禾的前男友了,听说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和我问候的时候还聊起你们,不像是余情已了的样子,你啊,总不上心,就不怕……”
“哪个前男友,周丛庭?”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梁绮文嗔目瞪他:“你还知道,知道了不急?”
席朝樾节奏平稳的心跳,并未因这个名字而起太多波澜,如果只是他,那郁听禾可不是个会心甘情愿回头的人。
想到这点,他轻弯了下唇,笑很浅,带着玩味,又似尘埃落定的慵懒,身体向后,彻底靠进宽大的座椅。
抬手拉开左边的第一个抽屉,那个放着最重要私人物品的抽屉,动作不紧不慢,修长手指在其中略一摸索,精准捏住一个硬质的小本边缘,将其抽出。
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样。
朝着母亲方向轻轻一递,刺眼又醒目。
梁绮文的所有话戛然而止,僵直了背,保养得当的脸先是掠过一丝茫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随即,困惑迅速被惊愕取代,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抹红,像是要穿透封皮看到里面的内容。
“给我看的什么?”梁绮文近乎空白的表情,还有怀疑和担忧,“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就一本,你告诉我实话,里面的人我认识吗?”
最后半句才是梁绮文真正想问的。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儿子那身反骨和对付长辈的敷衍手段。
席朝樾依然陷在椅子里,他长腿交叠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需要弄假证来交差?”
“是和听禾,你确定?”梁绮文压低了声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恶作剧的破绽。
席朝樾不慌不忙地笑起:“这个啊,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红色的质感握在手里,她深呼吸,带了十二万分的郑重和审视,翻开内页。
照片跃入眼帘。
正是她见过无数遍的两张脸。
席朝樾穿着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比平时规整,唇角噙着那惯有的痞气弧度,眼睛看向镜头,而他身旁,郁听禾,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淡黄色旗袍,乌发柔顺,立体的五官嫣然精致。
般配,简直般配。
登记日期,清晰的钢印,数字编号,一切要素俱全,真实得不容置疑。
震惊、恍然,还有被蒙在鼓里的微恼。
梁绮文很快冷静下来,却在巨大惊喜中拔高了声音,还想追问:“席朝樾!你……你什么时候?上周五,就是你们一起回来之后?”
“刚领的,忘说了。”
席朝樾直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梁绮文身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安抚意味。
“冷静,更不必着急。”
而后云淡风轻,又足以让人心梗的语气:“看仔细了记得放好,我下班时间到了。”
他眸中的笑冲淡了眉眼的桀骜,慢悠悠的,信步迈开长腿,颀长身影消失于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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