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困情(1/3)
困情
韩嬷嬷在心底翻白眼, 周太后蠢得还在计较御玺用错,仍是毫无察觉她的儿女们即将骨肉相残。
“错了, 御玺不对。”周太后语气颇为笃定。
太祖立国之初,为冲淡传国御玺缺失的影响,大量自制宝玺。
洪武元年,共定下十七枚御宝,这十七枚御宝各有专用。
她虽记不住紫禁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却对帝王的御玺如数家珍。
皇帝奉天之宝玺,印于祭天等最隆重大典。皇帝之宝玺, 印于日常诏令与赦免。皇帝行宝玺, 印于册封赏赐臣下。
皇帝信宝玺,印于征召亲王, 大臣及调兵。天子之宝玺,印于祭祀山川鬼神。天子行宝玺, 印于册封外藩, 赏赐外国。
天子信宝玺,印于征召外邦军队。制诰之宝玺, 印于颁发诰书。敕命之宝玺, 用于钤印敕命圣旨。广运之宝玺, 印于奖励臣工, 识选勘籍。皇帝尊亲之宝玺,印于上尊号时使用。
皇帝亲亲之宝玺, 印于谕示亲王时使用。敬天勤民之宝玺,印于敕谕朝觐官员。御前之宝玺, 印于御座,御驾相关文书。
表章经史之宝玺,印于书册。钦文之玺玺, 用于文章辞赋。丹符出验四方玺,用于公布祥瑞。【摘自《大明会典》卷二百二十二】
这些用途各异的御用宝玺,由尚宝司专门负责保管钤印,每年年底必须清点总数,并在御前奏报,遇有重大典礼,还需按规定捧出陈设。
皇帝之宝玺,制诰之宝玺,皇帝信宝玺,这三方御玺,才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御玺,皇帝谨慎,这三方宝玺藏在哪,只有皇帝自己清楚。
每一方御玺,都像一把钥匙,开不同的锁,盖在不同内容的圣旨上。
长女竟然如此粗心大意!
册封皇太子的诏书上,必须用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才对。
而眼前这封立太子诏书,用的却是用于钤印敕命圣旨的敕命之宝玺。
朱淑元无奈摇头,她若能拿到至关重要的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还有调兵遣将,征召亲王的皇帝信宝玺,岂会孤注一掷。
皇帝为了万贞儿,倒施逆行,早就与百官离心离德,她笃定百官定会默许她弑君,绝不会揪细。
成王败寇,她手握重兵,待夺回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再补一封诏书又如何?
谁敢质疑!
所有人都盼着皇帝与万贞儿死,她只是顺应天意与民意而已。
说到底,百官对朱家人内部的权斗向来宽容。
他们不会管,只会作壁上观。
就像皇叔夺走父皇的龙椅,父皇又重新夺回来一样,文武百官绝不会管。
否则她也不会只凭着假遗诏,就能轻松驱使百官伏阙,调动二十六卫逼宫。
至于调动至关重要的京军
她唯一亏欠之人,是张懋。
张懋对她从不设防,甚至京军高层帅帐,她都能随意进出。
张懋的亲信对她颇为信任,任凭她调遣,她欠张懋太多太对
朱淑元压下百转千回的愁绪,再抬眸之时,眸中只剩下无尽冷厉。
“母后,无需拘泥小节,您就在清宁宫好好享清福即可,待大局定下,皇帝定能当大孝子,好好孝顺您。”
“那就好,你想做什么,哀家都支持你,只要皇帝不再继续犯浑,当个好皇帝,好儿子就成。”
周太后泪眼婆娑,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三个孩子。
她的孩子们还小,压根不知道人心险恶,她这个母后自是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只要皇帝肯认错,杀了万贞儿,娶个温柔体贴的皇后好好过日子,生出几个嫡子,只要小儿子肯娶周家女子亲上加亲,他们做什么都成。
三个孩子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其乐融融才好。
可她并非傻子,淑元将张懋关在偏殿做甚?
张懋管着拱卫京城的京军营!
皇帝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张懋安,则京军安,她这个太后才能安。
张懋的京军压制着钱氏一族与孙家在军中的势力,张懋能帮皇帝坐稳江山,能帮她压住钱锦鸾的气焰。
张懋不能动,她晓得,她压根不敢动张懋,只是赐给张懋一段好姻缘,怎么就惹的天怒人怨了?
周太后想破脑袋都不知为何。
她岂会知道,帝王赐婚只是锦上添花,给奴婢才能强按头指婚,甭管奴婢愿不愿意。
张懋是勋贵,是权臣,并非是奴婢仆从。
有身份之人的婚姻早就先定下了,再求皇帝赐婚,以此锦上添花。
没人教她这些权衡谋略,她这些年只需貌美勾情,取悦先帝,多生几个龙子即可。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骂她蠢,骂她肤浅,她假装听不懂暗讽。
日子是过给自己欢喜的,管那些嫉妒她的狗叫做甚?
精明外露就会让人防备,谁都瞧出钱后聪明,钱后有好下场吗?
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怎么精明,才是真本事!
那些人只知道嫉妒她,却绝口不提若她太聪明,精明狡诈的婆母孙太后,岂会容下她?
该如何是好啊!
周太后不敢表露出担忧,她的女儿想逼宫,想杀了亲弟弟。
三个子女里,淑元最聪明,却过得最不如意,当年孙太后与皇帝为了大局,以张懋的性命和前程威胁,拆散了淑元与张懋。
淑元恨的连孙太后的丧仪都不曾来,更是在为先帝守陵之时,大逆不道倒插香柱。
“淑元,面子里子都是给旁人瞧的,哀家知道你们姐弟三个瞧不起哀家下作卑劣,可坚守体面有何用?”
“钱后事事体面,还不是无儿无女,你皇祖母体面,还不是年纪轻轻就守寡,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害她被骂孙妖后教子无方。”
“当年你就该听母后的,与张懋生米煮成熟饭,怀上子嗣,逼着你父皇与皇祖母为皇家颜面,成全你与张懋的姻缘。”
“他们不是体面人吗?为了皇家颜面着想,定会想方设法为你找补,让他们全都为你弥补错误,有何不可?”
“他们岂会不答应,丢了皇家的脸面。”
“母后只盼着你们姐弟三个长命百岁,别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母后会心疼死的。”
周太后掩面啜泣:“你皇弟只是被万贞儿蛊惑,罪不至死,罪不至死,求你看在母后的份上,饶他不死,可好?”
“母后”朱淑元对母后无可奈何,她的母后并无谋略与远见,一辈子都用后宅小妇狭隘做派为人处事。
可母后即便自己过得艰难,对姐弟三人却从不亏待,母后在祖母与父皇眼里,只不过是跳梁小丑,传宗接代的玩意,他们从不尊重她的母后。
皇弟们不曾与母后朝夕相处,并不知道母后过得多艰难,父皇对母后的态度多恶劣,可她却看在眼里。
在南宫那些艰苦岁月,更是九死一生。
母后在南宫里失去祖母的保护,数度濒死,当年她还年幼,不得不穷尽毕生所学,不择手段与钱后抗衡。
即便如此,她依旧失去了两个弟弟,那两个成型的弟弟,是她亲手入殓,收拾遗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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