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濬郎(2/3)
此时万贞儿扶着肚子，亲自甄选皇子们的奶口乳母。
“对不起…”万贞儿抱紧皇帝，他愈发了解她，竟看出她的拘束。
月子房里的医婆、稳婆、奶婆，早已甄选好，今日只待皇帝与贵妃定夺。
别以为她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嘲讽她老牛吃嫩草，觉得她这个年纪就不配撒娇，不配少女心，不配有幼稚的孩子气，不配随心所欲。
“哼，某些人可曾真的将朕视作夫君，而非君上。”
无奈之下，荀葇悄悄去净乐堂解剖宫女尸首，愕然发现娘娘说的剖腹生产，需缝七层是对的。
段英暗暗松一口气。
万贞儿失落垂首。
“都退下。”皇帝沉声。
只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当个随心所欲的寻常妇人。
她偏要对自己好千百倍，偏要用最好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极致的保养自己，追求完美，取悦自己。
万贞儿虽觉得这个规矩冷血，却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太子通常由太后照顾，他的父皇被他的曾祖母张太后抚养教导，而他，则是被祖母亲自教导。
乳母的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必须是良家子，且需生育过三胎健康婴孩。
一个女子若连自己都不爱，才是真的自轻自贱。
除了皇帝，万贞儿不相信任何人。
古人觉得经血和生产时的污血是不洁之物，会给旁人带来晦气和不祥。
贞儿虽聪慧，却对政治并不擅长，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怕，贞儿将离经叛道的情爱观念灌输给太子。
就怕皇帝陛下为了贵妃再度一意孤行。
那就祝那些人日日有吃不完的苦头吧。
“你在乾清宫待产！”朱见深扣紧贞儿柔荑，她其实不必说，他早已决定陪产。
所谓坐季奶口，就是每季度精选四五十名乳母随时待命，而点卯奶口，通常有八十到一百名左右，作为候补，以备不时之需。
荀葇本就医术造诣极高，当即如醍醐灌顶，日日悄悄钻营剖腹产法。
此时正殿里挤满数十名高髻彩衣的医婆，待选完医婆，还需选稳婆、奶婆。
段英捧着乳母待选名单。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留在乾清宫待产，皇帝也不会拒绝。
万贞儿越说越小声，她知道自己又在任性违背祖宗规矩，害皇帝挨骂。
待奴婢们离开，万贞儿欢喜扑进皇帝怀里，却听皇帝冷哼。
“娘娘，产血不洁，需避讳陛下，自立国以来，从无嫔妃在寝宫生产，产房乃血腥大凶之地，陛下更是绝不能踏足”段英欲言又止。
她才懒得去朝堂上和那些文武百官争强好胜，皇帝比她更擅长帝王之术，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她不擅长权谋。
她也只是个有贪嗔痴怨妒，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也会像寻常热恋女子那般患得患失，在爱情里不自信。
万贞儿决定鼓足勇气僭越一回。
“濬郎，若我无暇照顾孩子，可否由你亲力亲为？将孩子留在乾清宫照顾？我的孩子，绝不能接近后宫任何嫔妃，包括太后。”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若让她幸运熬过生产鬼门关，定抛却所有繁文缛节的枷锁，彻彻底底依赖他。
段英与陈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着脸躬身退下。
医婆与稳婆由荀葇亲自把关。
三十六岁，在后世是女人一辈子最完美最耀眼的年纪。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更需远离，不能让嫔妃在皇帝常去的寝宫分娩。
自那日之后，万贞儿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后世孕产知识，甚至与荀葇讨论起剖腹产的医学知识。
“一定要去月子房吗？濬郎，我不想去，可不可以在西内待产”
“贞儿，你我是夫妻，为何如此见外？”朱见深气她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不敢表露心迹。
万贞儿仔细叮嘱，明代皇帝的乳母极容易影响皇帝，最著名的就是木匠皇帝的乳母客氏。
她这辈子都不会没苦硬吃，染指她惧怕的朝堂。
荀葇看过之后，皇帝又让段英将荀葇选出的医婆稳婆带下去，继续审查。
又不是只有涉足朝堂参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可以做很多有价值的事情，她喜欢的事情。
他独宠她，却不代表独宠是对的。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她一定会活着厮守幸福。
无论古今，若非有难处，绝没有人真的喜欢当累死累活牛马！
直到崇祯十四年，许是崇祯皇帝担心再发生类似乳母客氏乱政，才下令乳母哺育皇子至七岁放出宫。
她的命，他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守护。
还有后世女子，不但要拿命生孩子，还要和男人一样打拼，既当女人又当男人，双重压榨，还要被人批判女子本弱，不如男子有拼劲，失去很多么平的机会。
“好，太子将由朕亲自教导。”朱见深满口答应，他有自己的考量。
她也从不曾放弃取悦自己。
“不！”皇帝忽而语气坚定。
段英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陛下！您请三思啊！”
难道女子牺牲自己的快乐，只一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拘束大半辈子，一时间让她随心所欲，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甚至还想让皇帝陪产，她只敢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皇帝一个人。
凭什么三十六岁的女子就不配享乐，不配少女心任性？
他错得乐在其中，却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太子也重蹈覆辙。
“贞儿，为何心事重重？”朱见深敏锐察觉到，贞儿似乎有烦恼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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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子，该对自己有多恶毒刻薄，才会觉得嫁人生子，年岁渐长之后，就不配追求美丽，不配任性，不配孩子气。
若非万不得已，她定会亲自哺乳孩子们，压根不可能选乳母。
如果生了皇子，要用生女孩的乳母来哺乳，若生公主，则用生男孩的乳母，据说这是来自民间的开奶习俗，可以使皇嗣茁壮成长，避免夭折 。
万贞儿则继续用色诱的方法，让皇帝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隐瞒双胎。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贞儿，朕方才与你说过的话，你需谨记在心。”朱见深握紧她的手掌，温声提醒。
可他的母后，着实不可堪教导储君重任。
“濬郎，待皇子满三岁断乳之后，给乳母重金赏赐，就必须将她们请出紫禁城，平日里皇子吃饱，乳母不得与皇子过多接触。”
产妇三天之内都被视为不吉，连家人都要避忌。
“去秘密准备，月子房照旧布置，选出最精锐的三婆，秘密安顿在乾清宫后殿，即日起，轮番值夜待命。”
“临盆那日，我我还想想想你陪着我”万贞儿闭着眼，说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奶口一旦被选中入宫哺乳，终身留在宫中，不得再出。
可她不想在生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呆在陌生的环境，全然没有安全感。
难道女子一定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争强好胜，涉足朝堂当女帝，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十八岁时，穿成十八岁的万贞儿，如今她才三十六。
只配吃苦？
荀葇被贵妃剖腹生产的惊骇观念吓得面色惨白，贵妃却引经据典，搬出《三国志·魏书》及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中，关于汝南屈雍妻王氏剖腹产子的怪谈，令她去实践。
“娘娘，这些是奴婢从负责管理奶妈事务的礼仪房，精挑细选出的六十名坐季奶口，还有一百名点卯奶口，名单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