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劲腰(2/2)

    烛光在她低垂的脖颈上跳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在南宫,她为他挡开暗箭时留下的。

    她应是匆忙起身,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被她慵懒抬手别到耳后。

    “孤问你为何哭?是不是东宫谁欺负你?说!”

    总不能说史书上的命运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总不能说她不想当他的万贵妃,只想求个安稳。

    万贞儿退回屏风后,重新坐在矮凳上。

    无

    万贞儿立刻跪下:“奴婢不敢。”

    他气得转身背对着她。

    墙角的身影猛地一颤,立刻清醒过来。

    可那些那些娇滴滴眼波流转的女子,他看着就心烦。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甚至流露出该死的慈爱!

    粗粝温暖的指腹,猝不及防轻抚她眼角眉梢,万贞儿被太子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一跳,下意识偏开脸颊回避。

    “是。”

    他别开视线,“要守就守着,别出声。”

    此刻烛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里跳挞着滔天怒火:“孤最讨厌被人算计,最讨厌被人当成傻子糊弄。万贞儿,你告诉孤,母妃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处心积虑,把别人往孤床上送?”

    下巴被太子强迫抬起,此刻他竟抬起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搓揉,动作笨拙粗鲁地为她擦泪。

    只有万贞儿,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那些利欲熏心的东西。

    该怎么解释?

    母妃送来那些宫女什么意思,他清楚得很。朝中大臣开始上奏请立太子妃,他也知道。

    “既如此,还来东宫做甚?滚回去伺候母妃吧!”

    “咳咳。”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良久,太子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从今日起,你不必教她们,免得教坏东宫的奴婢,你亲自来值夜。”

    朱见深重新拿起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听见她极轻的呼吸声,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皂角香。

    “你把孤当成什么?你讨好母妃的玩意?你笼络奴婢的工具?”

    万贞儿一愣,抬起头。

    “殿下,万姑姑年纪大了,夜里守夜怕是熬不住。不如让奴婢来替她?”

    窗外更漏滴到二更时,朱见深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疏。

    作者有话说:

    许久不熬夜当牛马,她熬不住了。

    “嗯?”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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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咄咄逼人,万贞儿错愕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茶。”朱见深简短开口,眼睛却盯着她不曾抬起的脑袋。

    万贞儿站起身,绕过屏风,垂首立在三步之外:“殿下有何吩咐?”

    烛火已经剪过四次,灯芯噼啪爆出灯花,在寂静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话。”

    此刻万贞儿坐在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却忍不住闭眼打着瞌睡。

    朱见深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血流了她半边衣襟,她却还笑着哄他:“殿下不怕,皮外伤而已。”

    朱见深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挺拔清癯的影子笼罩着她:“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你还记不记得,孤最讨厌什么?”

    万贞儿听出太子语气里的不耐烦与怒意,欲哭无泪,只能乖乖守在一旁值夜。

    内室里只剩下烛花爆裂的轻响,和万贞儿压抑的抽泣声。

    “殿下”

    “你有什么不敢的?”

    “够了。”

    “奴婢不敢”

    和那些涂脂抹粉的宫女身上甜腻的桂花头油味,浓重的薰香都不一样。

    可万贞儿不是她们,朱见深回过神,才发现茶盏举在半空,已经凉了。

    朱见深皱起眉。

    他放下茶盏,语气冷淡:“退下吧,孤这里不用你伺候。”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角那道瑟缩身影。

    那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像冬日暖阳晒过的棉被,让人心安。

    柏氏那双眼睛里的算计,他看得明明白白。她们都想爬他的床,想生皇子,想母凭子贵。

    乍然听到这句话,朱见深浑身一僵,那些处心积虑勾引他的奴婢,时常在夜里娇滴滴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朱见深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是他习惯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这让他恼怒,他不再是小孩子,而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恼怒之余,却又让他安心。

    浅饮一口,是久违的温柔甘甜。

    藏在宽袖里的指尖却忍不住摩挲一滴泪:“没出息,不许哭。”

    朱见深烦躁地放下奏折。

    朱见深嘴角噙笑,伸手戳她的影子,一抬眸,倏尔与她含笑目光对视。

    “殿下,你独寝难免寂寞,贵妃娘娘吩咐”

    他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万贞儿哆哆嗦嗦敷衍:“奴婢都是为了殿下。”

    “为了孤?”

    “殿下,夜色已深,奴婢伺候您就寝。”

    唯有今晚,他才得片刻安宁,他能感觉到那人就在那里,她真的坐在那里,陪伴在他身边。

    他想起今晚那个奴婢柏?柏氏的话。

    小魔童愈发难对付了,一见面就把她看透了,没想到有一日,她会被小魔童逼得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孤孤没把你如何。”

    杯中几朵白菊胖开,香气清雅,汤色清澈。

    万贞儿没辙了,小包子变成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小狼狗了,她斗不过他,今日初来新战场,她只能先示弱,再徐徐图之。

    朱见深咬牙切齿:“现在你都敢把别人推到孤床榻!万贞儿,孤看你的胆子大得很!”

    万贞儿很快端来温茶,放在他手边,不温不凉,恰好七分温热。

    至少她是真的。

    万贞儿被太子逼得不知所措,恐惧无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朱见深气窒:“为了孤,所以教别的女人来爬孤的床?万贞儿,你当孤是什么?三岁孩子?还是傻子?”

    “孤的话不如母妃的话管用?”朱见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

    原来太子害怕女子楚楚可怜落泪啊,万贞儿暗暗记下这一点重要发现,回去教那些美人儿如何落泪更显凄美。

    朱见深倾身,平视着她:“万贞儿!你看着孤的眼睛说,你回东宫教这些宫女,是为了孤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此刻,他心里空缺许久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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