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见(2/2)
“看来没问题，剩下的赐膳，请沂王殿下用吧。”
在紫禁城里，若管不住自己的嘴，迟早会死于口舌之祸。
“”万贞儿尴尬垂首，耷拉着脑袋装死。
夜里各种妖魔鬼怪敲门声此起彼伏，墙壁上鬼影摇曳，张牙舞爪，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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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他，还是西内里的奴婢，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万贞儿抬手抓住药丸，仰头送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于口中弥漫开，入口即化。
他已习惯背叛，初来冷宫，他还会因恐惧而哭泣，会因奴婢懈怠而发脾气，会朝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奴婢质问，问他们为何把他关在这里。
恐惧犹如附骨之蛆，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血肉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依旧安然无恙。
“成先生。”沂王罕见露出恭敬姿态。
她不敢立刻喝，而是谨慎拿起碗边备着的小银勺轻轻搅动，动作很慢。
西内冷宫不详，有厉鬼。
“磨蹭什么？”怀恩不耐。
银针在灯下亮得刺眼。
他竟将装满菜肴的银盘，放到松狮犬面前，给狗吃。
场间奴婢俱是面色凝重，紫禁城内绝大多数毒药用银针压根就验不出，只能用人命去试。
此刻成敬手里捏着根银针，走到桌边，慢吞吞插进一块糕里，又慢吞吞抽出来。
“殿下，中秋宫宴御赐下的晚膳已送来。”
迎面飞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成敬垂首，抬手作出请的姿态：“老奴还需回乾清宫复命，恭贺殿下中秋吉庆。”
沂王就这么默不作声盯着她很久，眼神专注，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即便他不被人毒死，迟早也会被西内冷宫里的妖魔鬼怪索命！
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怀恩太监更是俯首对成敬作揖，行书生之礼：“怀恩拜见恩师。”
于是，一位前程似锦的进士，忍辱沦为阉人宦官。
谁也别想活。
“殿下留步。”成敬却步离去。
“奴婢遵命。”沈琼枝哭丧着脸哆哆嗦嗦起身，跟在怀恩身后，前往花厅试菜。
沂王的声音愈发幽冷，于空旷殿宇中缓缓荡开：“呵，骗子！”
“闭嘴，狗狗东西，本王不听你狡辩！”
怀恩揣袖虾腰，捧着一盏桂花茶施施然而来。
“沂王殿下，老奴试过毒了。”
“奴婢奴婢奴婢遵命。”
这些奴婢，只不过是来陪葬的。
万贞儿凝眉白一眼沈琼枝，总觉得她入西内冷宫之后，话变多了。
作为潜邸最心腹的肱骨之臣，郕王朱祁钰登基为帝之后，成敬被任命为御马监太监，内官监太监，甚至掌管紫禁城最为核心的戍卫要务。
待成敬离去，沂王折袍端坐在八仙桌前，亲自取来银盘，随意夹了些菜肴，却不曾享用。
万贞儿偷眼看向沂王，一抬眸，竟发现沂王正不动声色盯着她瞧。
作者有话说：
他们回应他的只有更长久的沉默，或是几句轻慢的敷衍谎言。
“今日轮到万贞儿试菜。”沈琼枝话赶话。
她离开东宫之时，他才三岁，原以为小孩子记性差，说不定早就忘了她是谁，没想到小家伙还挺记仇。
沂王最恨旁人拿他的主意，沈琼枝犯了忌讳，自是没有好下场。
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生命的终点，每一刻都在痛苦挣扎。
可一旦他出现在某处，那就是代表天子的旨意行事，如天子亲临。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在他面前死去。
成敬在景泰帝眼中的地位，无异于王振在正统帝朱祁镇心中的地位。
骗子就骗子吧，好歹沂王肯给她解药。
果不其然，沂王冷眼觑向沈琼枝：“你来！”
阿弥陀佛，沂王死不死不重要，只希望她今晚能躲开这场必死局。
与景泰帝身边别的心腹太监不同，成敬低调内敛，平日里只侍奉在御前，鲜少离开乾清宫。
无
宣宗朱瞻基创立内书堂专门教导小宦官读书，培养有文化的宦官处理文书，许多大太监都曾师从成敬，实至名归的宦官之师。
郕王朱祁钰出宫别居，成敬被任命为郕王府典玺，负责管理王府印信，是辅导郕王朱祁钰学业的贴身宦官，亦师亦仆，说是半个帝师都不为过。
成敬何许人也？永乐二十二年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前途无量，却因一场飞来横祸判处死刑。
沈琼枝将心一横，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紧接着又将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和吃食逐一品尝。
“成先生慢走，怀恩，替本王送一送成先生。”
仁宗朱高炽怜惜其才华，将死刑改为腐刑 。
浦一踏入雅致花厅，一个瘦长脸，颧骨高耸的老太监正静候，他眼缝里透出的光，冷得瘆人。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迟早都会离开，骗子！”
沈琼枝面上惊恐万状，语气绝望，哆哆嗦嗦端起一盏仍温热的碧涧羹。
朱见深拂袖转身，不看那奴婢狡诈嘴脸。
万贞儿眼珠子转了转，已想到诓骗沂王的狡辩之言：“殿下，殿下您听奴婢解释，当年奴婢亦是有苦衷”
即便身处高位，成敬却依旧保持着谦逊内敛风度，与后宫的太监宫女，甚至外朝文官关系融洽。
成敬把银针往桌上一丢，语气笃定：“这些食物没毒。”
“有劳先生，试菜奴婢何在，立即试菜。”
万贞儿的眉头忍不住轻皱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
是成敬！
万贞儿不动声色将目光从那盏散发清香的桂花茶移开，往后挪了挪膝盖。
今日成敬亲自来，银针又是干净的，可见要杀沂王的幕后真凶恐怕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