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被绑架(2/3)
杨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他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里只盼着这漫漫长路早点结束,或者干脆让我病死在半道。
但我从这些碎片里,却拼出了一个更完整、更令人窒息的画面:这些兄弟,不是天生扭曲,而是被那套名为“帝王心术”的绞肉机,硬生生养成了彼此手中的刀。
“他不会。”
说着,他竟然俯身凑了过来。
否则,在这荒郊野外的马车里,以我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若真想做点什么,恐怕我也无力反抗。
“你生在江陵吧?”他忽然转了话题,“本王随军南征时,也去过江陵。”
“二哥最会装模作样,明明想吃三哥手里那块西域进贡的奶糕,却偏要引经据典,说什么‘长幼有序’,把三哥绕得晕头转向,最后乖乖双手奉上。”
“锦儿,醒着么?陪本王说说话。”
一颗圆润的丹药被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费力地睁开眼,对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毁灭算了。
喂完药,他道一句:“睡一会吧。”
然后便不再说话,自己也合上了眼。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随即,他的额头也抵了上来。
只是在寒风又一次灌入时,他伸出脚,将那个烧得最旺的铜炉,轻轻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等到了并州,本王会找最好的大夫,寻遍天下名医,定能治好你的病。”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还有那灼热的呼吸。
天亮了,我蜷缩在车厢一角,身上还盖着杨谅那件厚重的大氅。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放弃沟通时,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丢出去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颗糖豆。
“你对皇兄,还真是死心塌地。”
“怎么还是这么凉?”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懊恼和心疼。
他问得直白,甚至有些突兀,“他有什么特别的?论容貌,本王不输他;论性情,他比你想象的要虚伪得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本王?”
他讲得很零碎,像是在说别人的笑话,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四哥也不是省油的灯,转头就去父皇那儿告状,说大哥杨勇在御花园里纵马,差点踩坏了新栽的牡丹。结果大哥被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都肿了。”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烟尘。
“今日天气不错,想起从前在长安时,也是这样好的日头。”
我透过车帘缝隙,望见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横亘的黄河,以及扼守在渡口处的雄关轮廓。
“千年灵芝辅以秘法炼制的丹药,世上一共也没有几颗。”
一夜颠簸。
车轮依旧轰隆隆地响着,我闭上眼,耳边只剩下车轮滚过地面的轰鸣,和那越来越远的、属于长安的梦。
许久,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时大哥还是太子,我们几个都住在东宫附近。”
我靠在车壁上,感受着体内那股不属于我的暖流,心里一片复杂。
他却自顾自地开了口,仿佛我回不回应都无所谓。
他看着我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我静静地听着,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人的面孔,杨勇的癫狂、杨广的隐忍、杨秀的阴鸷,还有杨谅的乖张。
说并州的羊肉比京城的肥美,随便找个路边摊,撒上一把胡椒,那滋味能鲜掉眉毛。说汾河的水清澈见底,夏天的时候,能看到成群的白鱼跃出水面。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谅,他跟你不一样。”
后来,他又说起并州。
我实在是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在迷迷糊糊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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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也很美,不过比起并州还是差了些。等到了并州,本王带你去看雁门关的落日,那才叫壮阔。”
就在我打算放弃挣扎,任由意识沉入黑暗时,一只手托起了我的后颈。
杨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笃定。
药效很快发作,虽然还是很累,但那种“马上就要断气”的濒死感消退了不少。
从长安到并州,五百余里的路程,竟在第三日傍晚便赶到了蒲津关。
我重新闭上眼,不再看他。
“且不说我是你嫂子,光是你在江都……害死的那些无辜民众,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对你有任何好感。”
这一声“嗯”落下,车厢内便彻底安静了。
怎么?还嫌我死的不够快?
“嗯。”
我斩钉截铁地反驳。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朦胧中,我感觉身旁的人影动了动,杨谅斜倚在软垫上,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想推开他,想接着骂他变态,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摆弄。
“你又喂我什么东西?”我有气无力地说。
幸好……幸好杨谅这人虽然疯,但到底还有点做人的基本底线。
他嗤笑一声,“我们是亲兄弟,是同一个父皇生出来的,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信奉的是同一套逻辑。”
真累啊。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以为父皇对我们严格,是因为我们不够好。”
我不想理他,将脸往大氅深处埋了埋,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我以为他终于要睡着了的时候,却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畔,带着一丝执拗:
“锦儿,告诉本王……”
“这药能吊着你的精气神,免得半路病死了。本王可舍不得你这么早就变成一具尸体。”
“你以为皇兄是什么好人?”
我下意识地想吐,却被他捏着下巴强迫咽了下去。
他漫不经心地扯着坐垫上的绒,语气满不在乎,“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我们太好了,抱成一团,他管不住。”
马车日夜兼程。
“你为什么喜欢皇兄?”
“如果他站在我的位置上,他会做得比我更绝,更狠,更不留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