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关门打狗(2/3)

    “她”字落下的瞬间,牢门外传来脚步声。秦义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柱子痛苦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满是血丝,但还是顽固地沉默着。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小莲细细的呜咽声。

    “没、没了……真的没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后面还想干什么?”我立刻追问,语速很快。

    是云枝。

    “我是……并州军退下来的老兵……我们的任务是……是搅乱运河,能弄出人命最好……弄出大乱子……让、让太子殿下担上罪名……”

    杨广的目光落在那叫“小莲”的女子身上,语气平静:“孤不想动她。”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女子,“……小莲?!你们……你们抓她干什么?!这事跟她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别动她!别动她!!”

    “柱子哥,你说吧!”我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满是焦急和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太子殿下……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我也拦不住啊!”

    他站得离柱子更近些,身影被火光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涌上了一丝不忍。我走到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小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证据,口供,画押。

    他听没听见,听进去多少,都不重要了。

    柱子猛地抬起了头,整个人从刑架上弹起来,又被铁链狠狠拽回去,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别说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别说了……”

    “柱子哥!你快说吧!她是无辜的啊!”我声音都带了哭腔,急得跺脚。

    柱子直勾勾地看着云枝,又慢慢地将视线移到我脸上,再移到杨广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

    血迹晕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然后,在柱子呆滞的目光中,小莲脸上那种惊恐万状、柔弱无助的表情,瞬间褪去。她甚至抬手,用袖子在脖子上那道“血痕”上擦了擦。

    杨广缓缓收回刀,但目光依旧锁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你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睁眼,连呼吸的起伏都似乎凝滞了。

    “末将……是汉王杨谅……麾下,骁果营……第三队……队正。”

    他死死瞪着杨广,又看向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小莲”,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旧一个字不吐。

    “你还说家里有个邻居姑娘,”我放慢语速,一字一顿,“人很好,做的饼子软和。”

    云枝偷偷对我竖了竖大拇指,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已经彻底傻掉、表情凝固在震惊和巨大荒谬中的柱子,赶紧退到一边去了。

    我跟上他的脚步,却在踏出牢门前,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被铁链锁着、瘫靠在木柱上的男人。

    我没停。

    “王大哥死了,你知道吗?”

    杨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玄色的衣摆扫过潮湿的石阶,没再回头看一眼。

    “我都说了,全说了……求求你们,放了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我认,我都认……”

    “小莲!”柱子嘶吼出声,疯狂地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乱响,手腕脚踝瞬间磨出血痕。

    他慢慢踱到“小莲”身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

    接着,她的手指抵在下颌边缘,轻轻一掀。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被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熟悉的脸。

    他忽然抬手,从秦义腰间“唰”地抽出一把短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下一刻,便轻轻贴上了小莲纤细脆弱的脖颈。

    柱子瘫在刑架上,眼神涣散,有问必答,“前面那些事,都被你们识破了……我们分散在各个工段,是、是最后一批了……上面让我们,找准时机,最后闹一场大的,然后就……各自散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杨广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孤知道你不怕死。”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痛苦挣扎褪去,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坚硬。他迎着杨广的目光,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往外迸:“我不会说,你杀了我吧。”

    那不是一个冷血杀手该发出的声音。

    她一进来,目光就锁在柱子身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颤着声喊:“柱、柱子哥……?”

    “说!!!我说!!!我说——!”

    “但若你不说,”他微微侧头,看向目眦欲裂的柱子,“孤不想动,也得动。”

    我凑过去,“演得真不错,眼泪说来就来,下一届奥斯卡影后我提名你。”

    他顿了顿,话音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更冰冷的意味:“那你怕不怕……她死?”

    他的手猛地攥紧,铁链勒进皮肉,渗出血来。

    柱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果然是他。

    云枝甩了甩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对着我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说:“可憋死我了。”

    我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云枝,也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气的牢房。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

    “你背后,是谁?”

    “不说,孤就先送她下去,再送你下去见她。”

    当沾着红色印泥的手指,重重按在供状末尾时,柱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柱子哥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咬紧了牙,腮帮子鼓出硬邦邦的棱角,可喉咙里还是泄出低低地呜咽。

    “你想过她怎么活吗?孩子还没出世,就没爹了。”

    他语无伦次,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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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他甚至没有看我,只盯着柱子,刀刃微微往里压了压,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在小莲白皙的脖颈上渗了出来。“孤再问最后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小莲的哭声立马顿住了。

    柱子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疯魔了。

    “柱子哥,”我还是开了口,“你的命,不该用来给别人当刀。”

    杨谅。

    “堤塌了,人没了。他媳妇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子,在泥水里跪了一天一夜,就捞着他一件衣裳。”

    “殿下!”我也惊呼一声,试图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杨广往前踏了一步。

    柱子看着小莲脖子上那抹刺目的红,看着她眼里滔天的恐惧和依赖,他最后的防线,那用忠诚、用麻木、用一切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最后,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身后的木柱上,眼泪又一次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冰凉的触感让小莲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无助地看着柱子,“柱子哥……为什么?我、我好怕……救我……”

    柱子闭上眼,滚下两行浑浊的泪,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解脱:

    他瘫在地上,仰头看着我们,眼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绝望,和最后一点卑微的乞求:

    他崩溃般地嘶吼出来,眼泪滚了满脸,“别碰她!求你们别碰她!我说!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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