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跟皇帝谈判(2/3)

    那个永远挺拔、永远游刃有余的晋王殿下,浑身酒气,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就知道。

    “晋王立于殿中,手持奏疏一沓,朗声诵读,条分缕析,字字铿锵。”

    他做什么了?

    真是个疯子。

    太子倒台,他拿到北境兵权之后,这人彻底不装了。

    “一个与世家牵扯过深的皇子,非社稷之福。而一个……甘为孤臣,且有民女这般‘干净’的妻室相伴的皇子,方是陛下心中,最理想的……后继之君。”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皇帝的反应。

    他没打断我,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时不时地敲几下。

    “身若浮萍,无家族可依,无外戚可恃。”

    先定个性,政治正确。

    “王铣,收受地方官员贿赂,为其子谋取肥缺,证据确凿,当场免职,押入大理寺。郑怀恩,于吏部铨选时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罪证昭彰,当堂昏厥。李恪面如土色,跪伏于地,战栗不能言。”

    沉默,漫长的沉默。

    “臣女于殿下,或许是知心人,是同行者,却独独不会成为新的‘独孤家’或‘元家’。臣女的存在,非但不会成为殿下推行新政的阻碍,反而……能让殿下与世家,切割得更为彻底。”

    以前好歹还披着那层“温雅亲王”的皮,逢人三分笑,说话留三分。现在好了,直接一副“谁惹本王谁就得死”的德行。

    我看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他的眉眼,其实和杨广很像。尤其是那道眉骨的轮廓,还有抿着唇时下颌绷紧的线条。

    没有怒意,没有赞许,只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但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陛下往后靠了靠,手指又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指出问题,展现我不是恋爱脑。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站在殿中央,手里那沓纸翻得哗哗响,脸上挂着笑,笑意没到眼睛里。

    “你倒是……敢说。”

    就在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刹那,我听到了陛下低沉的声音。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陛下不说话,不表态,这种未知的凌迟,比直接发落还难熬。

    我脑子飞速运转。他在这个时候干这事儿,多半是为了给我出气,至少是借题发挥。但这话当着老皇帝的面能说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就听他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行新政,是收地方之权,固中央之基。此乃阳谋,亦是陛下默许、甚至期许的阳谋。”

    陛下说完,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你觉得,晋王此举,如何?”

    妈的。

    当然不能说!

    我知道,赌对了!

    紧接着,老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头疼”的意味:“那你可知,晋王今日在朝堂上,做了些什么吗?”

    我院子里,清冷的月光下。

    甩锅,不,是揽责。

    “而民女,”我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也让自己背脊挺得更直些。

    老皇帝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广……把这些人全掀了?

    只是杨广的眼睛里有火,烧起来的时候能焚尽一切。

    老皇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于朝堂之上,百官之前,如此……激烈行事,将一部长官逼至当场昏厥……于情,于朝局安稳,恐有损伤。殿下此举,虽占大义,却也授人以柄。”

    顺便提醒一下眼前这位大佬:你儿子发疯,你们扣着我是主要原因。

    “因为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

    而陛下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度,都沉在最底下,谁也看不见。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自责:

    我看着这张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时,脑子里猝不及防地,撞进来那天晚上的画面。

    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晋王殿下要走的,是跟陛下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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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陇也好,山东也罢,门阀世家,盘踞百年,尾大不掉。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混一南北,开万世太平。然欲行大事,必收权柄于中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魂拷问第二弹。

    “今日之景,朕登基数十年,亦属罕见。”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重新垂下眼帘,等待判决。

    我:“……”

    杨广?

    念罪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个一个念?这是晋王还是阎王?

    “王铣被拖下殿时,犹自喊冤,被晋王一句‘证据在此,容你狡辩’堵了回去。郑怀恩昏厥之时,满殿哗然,晋王神色如常,命人将其抬出,继续陈奏下一位。”

    “晋王殿下此举,皆因臣女之故。若非臣女之事,令殿下心绪难平,殿下或许……不至如此急切刚烈,此乃臣女之过。”

    我继续,语速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疯子。

    “这几日,弹劾你最厉害的那几个,御史中丞王铣、吏部侍郎郑怀恩、光禄少卿李恪。今日早朝,晋王将他们这些年贪墨受贿、徇私枉法之罪证,一一陈于御前。”

    “回陛下,”我斟酌着词句,“晋王殿下……心系百姓,嫉恶如仇。三位大人之罪,证据确凿,殿下为民除害,申张国法,于理,无错。”

    “臣女……不知,请陛下明示。”

    “陛下所忧,从非儿女情长,而是江山永固,皇权独尊。”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很深,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却照不进底。

    陛下继续说,语气平淡,“每陈一罪,便问一声‘此罪可属实’;再陈一罪,又问一声‘此罪可冤枉’。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推科举,是为天下寒门开晋升之路,亦是为朝廷注入新血,稀释世家权柄。”

    我稳住呼吸,知道接下来每句话都是踩在刀尖上:

    “然,”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念完一个,抬眼看一眼,问一句“此罪可属实”。被问的人,估计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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