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厥宴(5/5)
他在等。等杨广说错话,等杨广掉进坑里。
……傻了吧你。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想看他出错?上回你过生日把你怼得哑口无言的是谁啊?这么快就忘了?
然后,我看向御座。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担心杨广可能答错,而是被冒犯的怒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光凛冽,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已经屈成了拳。
他在意的是沙苾的嚣张。在意这个突厥左贤王,居然敢在他的国宴上,用这么刁钻的问题,当众为难他的儿子,试探大隋的底线。
殿内的空气,因为皇帝这无声的怒意,而彻底凝固了。
摩诃可汗脸色一变,像是也被这直白的问题吓到了,急忙站起身:“叔父!这是国宴!不可妄议天朝……”
他话说得急,动作却慢了半拍,而且那呵斥的语气里,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力道。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杨广和太子,又迅速垂下,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乐见其成?
他根本没真想拦。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也想看看大隋这两位皇子会怎么应对,想看沙苾给他们添堵,甚至……可能也在掂量,以后到底该跟谁打交道。
果然,沙苾不耐烦地一挥手:“摩诃侄儿,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那语气极其轻蔑。
摩诃像是被噎住了,脸上闪过一抹屈辱和恼怒,但随即就“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地坐了回去,还对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做出“我尽力了”的姿态。
可他那低垂的眼帘下,睫毛微微颤动着。
得,这是个突厥影帝。
满殿的官员,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这问题太要命了,谁沾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广身上。
杨广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脸上那副温雅从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对着沙苾,还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包容的浅笑,仿佛对方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站起身,先朝御座方向郑重一礼,然后转向沙苾,声音清晰平和,每个字都稳稳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左贤王过誉了。本王所为,不过是尽人臣本分,为陛下分忧,何敢称功?”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沙苾:
“至于左贤王所问,功劳是否该给名分让路?”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本王看来,此问本身,便已入了歧途。”
“名分乃立国之本,规矩乃社稷之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若无此根基,则朝廷无序,天下难安。此乃千秋大义,不可动摇。”
这话一出,太子背脊微微放松。
皇帝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
但杨广的话还没完。
“至于功劳能力,”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乃是为人臣者当尽之责。受君恩,食君禄,自当竭忠尽智,以报陛下,以安黎庶。此乃人臣本分,天经地义。”
他看向沙苾,目光清澈坦荡:
“所以左贤王问,此事合理否?本王以为,此问不妥。”
“名分是根,功劳是叶。根深方能叶茂,叶茂方显根固。”他打了个精妙的比喻,“二者本为一体,相辅相成,何来‘让路’之说?更遑论论其‘合理’与否。”
最后,他再次朝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陛下乃天纵圣明,烛照万里。朝廷如何用人,臣子功劳如何论定,自有圣心独断。为臣子者,当谨守本分,各尽其责,此方为为臣之道,亦是治国安邦之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他先是谦虚(“何敢称功”),然后高举“名分规矩”大旗(安抚太子和保守派),接着肯定“功劳是本分”(维护自己和改革派的立场),再用“根与叶”的比喻巧妙化解对立,最后把一切决定权都归给皇帝(“自有圣心独断”),同时表明自己“谨守本分”的态度。
滴水不漏。
谁都不得罪,又谁都没得罪。还把沙苾这挑衅的问题,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我看见太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那点看好戏的期待彻底落空,只剩下悻悻。
皇帝深深看了杨广一眼,那目光复杂,但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
沙苾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杨广会这样回答。
他想挑拨,想激怒,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用一番大道理给堵了回来。他脸上那粗豪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最后只能干笑两声。
“哈……哈哈哈!晋王殿下果然……深明大义!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重重坐回席位上,抓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可那眼神,更加阴沉了。
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觉得在言语上丢了面子,必须从别处找回来。他目光在殿中扫视,最后,像锁定猎物一样,牢牢钉在了我身上。
“话说回来!”沙苾又说话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光是喝酒看舞有什么劲?!陛下!”
他转向御座,声音洪亮而蛮横:
“我麾下有一武士,名莎琳娜!是我突厥第一女勇士!她早就听说,大隋女子也不让须眉。听说有位萧姑娘,在长安推新政,在陇西诛杀贪官,文能提笔,武能安民,乃真正的女中英豪!莎琳娜心向往之,今日想借此盛宴,向萧姑娘讨教几招!点到为止,只为两国邦谊添一段佳话!不知陛下,能否成全这番美意啊?”
果然来了。
预知成真。
一晚上的刀光剑影,最终还是指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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