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厥宴(2/5)
王婶子从最初的“小姐使不得”,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帮我看着火候,偶尔还指点一句“糖冰这会儿放正好”。
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酸,虎口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眼底的黑眼圈快赶上杨广‘静养’那会儿了。
下午,一头扎进小厨房。冰糖雪梨、杏仁豆腐、酒酿圆子……变着花样折腾那点糖冰和食材。
宫宴这天,暮色四合时,云枝帮我梳妆。
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记住要点。护住要害,稳住下盘,抓她转身和变招的间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逞强。”
这半年过得真快。
我知道了那女人反手刀发力最别扭的角度,知道了她转身时右脚那半步是因为旧伤拖累,知道了她虚招后真正的杀招习惯藏在第三式。
“还行。”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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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还得去便民讲席。
晚上又得挨贺璟揍,哪有空琢磨你晋王殿下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睡,赶紧睡。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一下都抽着筋疼。虎口破了,火辣辣地提醒着握刀时的每一次失误。腰更是酸得厉害,拧那一下的劲儿好像还拧在那儿,没散。
我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上了发条。
我也没空去想杨广会咋想了,爱咋想咋想吧。老娘为了你那个夺嫡大业,上午站。街下午炖汤晚上挨捶,骨头都快散架了。
贺璟格挡的动作顿了一瞬。
明日,宫中大宴。
看着他们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我才能暂时把脖子后面那点发凉的危机感压下去。
那支木槿簪子还躺在妆匣里,没动。太金贵,万一打架打碎了我不得心疼死。
……
第五天夜里,我甚至在一次对练中,提前预判了贺璟模拟的一次肋下突刺,反手用刀柄磕开了贺璟的刀锋,顺势近身,肘击直取他右肋空档。
“秦护卫,”我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实在忙忘了,汤……没熬。”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刀光剑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月光下,我好像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
啧,古代人发育得是快,怪不得十几岁就能结婚生孩子了。我上辈子长着同一张脸的时候,这个年纪还满脑门青春痘,天天跟刘海作斗争呢。
我扭脸看向铜镜。
但慢慢的,那些被贺璟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死亡路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了轮廓。
说完,利落地转身走了。
想到还要早起站在坊口扯着嗓子讲两个时辰,腿肚子就更哆嗦了。
秦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第六天下午,我终于撑不住了。
贺璟简直不是人。
“小姐真好看。”
上午,雷打不动溜去便民讲席。嗓子哑了也得讲,腿站麻了也得撑着。
突厥使臣的车驾,已由礼部官员迎入四方馆。
夜更深了。我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捶烂的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对宴会、对刺杀的恐惧:
我挑了身鹅黄色的裙子,腰收得高,袖子也改窄了,方便活动。裙摆底下,裤子老老实实扎在软靴里,扎得死紧。万一要跑路,总不能叫裙子给绊一跤。
我摸了摸脸颊,那点隐约的婴儿肥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下巴的线条都清晰了些。
坏了!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睡觉。
累死了。
秦义沉默地看了我两秒,垂首:“属下会转告殿下。”
累是真累。
要死。
头发就随便绾了下,插了根普普通通的银簪子,结实。
少喝一天小甜水儿你就忍着吧!
云枝给我扑完了粉,又抠了点胭脂,用手指慢慢在我嘴唇上抹开。她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抿嘴笑了:
从便民讲席回来,本想靠在榻上歇口气,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晚上,等老贺屋里的灯熄了,我就摸黑溜去后院,贺璟总在那儿等着。
我赶紧找补:“咳,我的意思是,殿下连着喝了这么多天,也该歇歇,换换口味不是?总喝甜的也腻歪,对吧?”
这哪是教功夫,那是拿我当铁在炼。每一句指点都像锤子砸下来,逼着我把那些死亡预兆拆解、重组、再拆解。
贺璟晚上收刀时,没再说“明天继续”。他看着我,月光下,眼神沉静如深潭。
汤!今天的汤还没做!
那只白瓷盅每天傍晚准时被秦义取走,深夜再干干净净地还回来。盅底再没出现过字条或花瓣,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镜子里的人上了全妆,粉白黛黑,是挺好看的,好看得我都有点陌生了。
那个带石板来的少年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租契”俩字了,浆洗坊的大婶拉着我又问了工钱算法。
当第七天的夜幕彻底落下,长安城各坊鼓楼敲响宵禁的钟声时,另一种更沉重、更真实的紧绷感,取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七天,像是一口气跑了七天的马拉松。
头两天我还是单方面挨捶。
什么突厥女武士,什么东宫阴谋,都滚蛋。
我硬着头皮出去,秦义还站在老地方,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我“腾”地坐起来,没多久云枝就苦着脸进来:“小姐,秦护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