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登堂入室(二更)(3/3)

    我瞪杨广,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跟老贺说这个?

    杨广正舀起最后一勺汤。

    对上我的视线,他动作没停,从容地送进口中,缓缓咽下。然后,他放下勺子,盖好盅盖,这才抬眼迎上我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一下眉梢。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怎么,本王不能说?

    我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住。

    这场景……怎么形容呢?

    像极了校门口那个染黄毛、骑机车的混小子,不光登堂入室,还大摇大摆坐在我家客厅,跟我老爹侃侃而谈:“叔,您姑娘天天给我炖汤,炖得可好了,火候味道都是一绝。”

    杨广这时拿过旁边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仿佛在自家书房。然后他站起身,朝贺弼拱手:“汤甚好,有劳贺公府上款待。天色已晚,小王就不再叨扰了。”

    然后转头看向我,“锦儿可否送送本王?”

    我:“……”这样好吗?还当着人呢,就这么直接……

    我没敢动,下意识看向老贺。

    老贺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撂下一句,“想去就去,跟你老子这儿装什么?”

    我:“……哦。”

    秋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响。

    走到回廊拐角,我侧头看杨广:“殿下这几日睡得不好?眼下青黑还没散呢。”

    他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外头骂得那么难听,本王要是倒头就睡,岂不显得心太大?”

    我抿了抿嘴。哦,原来你还是会在意的,在意还由着他们泼脏水?

    不过这话,我当然没问出口。

    走到二门附近,桂花的香气忽然浓烈起来,甜丝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杨广的脚步不着痕迹地缓了半拍,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

    “不过那甜汤……每日都准时,驱散了些声音。”

    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很甜。”

    就两个字,没多说一个词。可我瞬间闪过厨房里,他俯身靠近时说的那句“没有锦儿甜”,耳根莫名其妙地又烫了起来,手指在袖子里悄悄蜷紧。

    说话间已到府门口,晋王府的马车静静候着,秦义垂手立在车辕旁,像个一动不动的木头桩子。

    秋风吹过,马车檐角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杨广在车前停住脚步。

    他没立刻上车,反而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封。

    “这个,”他把纸封递过来,“回去再看。”

    我接过来,纸封很薄,没什么分量。

    “里头写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杨广看着我,眼底的神色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有些深,有些沉。

    “写了些……”他顿了顿,“你该知道的事。”

    他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他侧脸在车厢的阴影里顿了顿,然后朝我极轻地点了下头。

    马车动了,轱辘声碾过青石板路。

    我攥着那个薄薄的纸封,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看马车越走越远。

    云枝从门里探出头:“小姐?殿下走啦?”

    “嗯。”我把纸封悄悄塞进袖袋,转身往回走。

    路过前厅时,里头已经没人了。老贺大概是回书房了,阿兄也不知去了哪儿。

    我径直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门,从袖袋里摸出那个纸封,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头那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薄而韧,墨迹新干,字迹是他惯常的笔锋。

    锋利,干脆,每一笔都透着劲。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

    “突厥内情:

    老汗王死,三子摩诃继,主和,通汉话。

    其叔左贤王沙苾,主战,与东宫有旧。半年前,东宫出军械五千副,现应在沙苾手。

    此番使团来,摩诃求安,沙苾求乱,东宫求翻身。

    宴无好宴,卿当慎之。”

    最后四个字,“卿当慎之”,墨迹尤其重,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凉。

    五千副军械……东宫这是疯了?要钱不要命?

    这不是简单的内斗,这是通敌!一旦事发,别说太子之位,杨勇那颗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杨广把这张纸给我,不用说,他肯定要借机搞事儿了。

    搞谁?搞东宫?还是连沙苾一起收拾?等等,沙苾?我盯着这两个字。

    这名字,什么品种的傻。逼?

    算了,回归正题。

    我看向纸上写的:摩诃求安,沙苾求乱,意思是叔侄俩有矛盾呗?

    也是,这左贤王好不容易熬到老突厥王死,肯定想自己上位,结果让个二十来岁的侄子上去了,能服气?他手里还捏着兵权,怕不是早就想找机会掀了摩诃自己坐上去。

    至于这:东宫求翻身。

    太子现在被陛下厌弃,晋王风头正盛,他急眼了,想翻盘。

    可怎么翻?借突厥人的手?

    我目光又落回“五千副军械”那几个字上。

    一个猜测猛地窜进脑子。太子是不是把这批军械给了沙苾,以此为筹码,让沙苾在宴会上……搞出点大动静?

    比如,行刺?

    目标是谁?杨广?还是……谁?

    那杨广呢?他手里有证据吗?

    这纸上写的是‘应在沙苾手’,是推测,不是铁证。所以,借着突厥人这次来朝拜,他得找证据?

    哎。

    真乱。

    我把纸就着烛火,慢慢烧掉。

    窗外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心里那点关于宴会无聊的抱怨,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念头是:杨广选的这条路,真是步步惊心,没完没了。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贺弼还在说什么都没听清,脑子里全是突厥那俩叔侄的事儿,还有东宫求翻身,太子会做什么?总不能真在宴会上动刀子吧?

    吃了两口我就推了碗,准备先回房静静。刚站起来,眼前一花。

    完了,又来。

    被动技能虽迟但到: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是麟德殿。

    正中的红毡上,一个穿着突厥皮甲、扎着满头小辫的高挑女子,正手持刀械冷冷地看着我。

    周围是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然后,画面动了。

    那女子身影快得像鬼魅,弯刀带着寒光劈来,我勉强格挡,虎口震得发麻。

    然后画面定格:刀光直刺我心口!看不清捅没捅进去。

    我腿一软,差点栽倒。

    “锦儿?”贺璟扶了我一把,眉头蹙着,“怎么了?”

    老贺也看过来:“脸怎么白成这样?”

    “……没事,”我稳住声音,手心全是冷汗,“可能是这几天……有点累。”

    老贺将信将疑,但看我脸色确实难看,还是挥了挥手:“那赶紧回房歇着去,别硬撑。”

    我几乎是飘回自己屋的。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才后知后觉地擂鼓。

    妈的,我想过要刺杀,没想到是冲我来?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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