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折叠刀(5/5)
无怪骆弥生惦念至此。
同时他想,以照和的产出量,确实该好好看病。
不想,几年后这个人才坐在他面前,面带微笑,说老师好。
张同彬是略有惊讶的,推推老花镜,面上没显,看了平静的学生一眼。
光这长相就足够让人惦记了,何况比起这个人身上的光环,长相都不值一提。
他开始例行问诊。
才几个问题,便发现,此人高度自洽,心墙高筑,难以击破。
高功能型精神病患者最让人头疼。他们的外在正常运转,内里早坍塌成废墟,医生们还得费尽心思,把手伸进去,清理废墟。
……张同彬又看了看骆弥生。
难啊。治好了他,几乎能称为是骆弥生从医生涯里最出彩的“作品”,记上辉煌的一笔功绩。
但他骄傲的学生妄自菲薄,只说“我只是凭他对我的一点旧情、一点心软罢了。”
他又问了一些问题,把记录下来的结论传给骆弥生,聊到他曾经被深度催眠过。
张同彬讲述了深度催眠,记忆回溯和角色代入的部分没有差别,但它本质上是一种更为霸道的意识与潜意识的分离,是利用海马体、顶叶的功能去改变感知。
所以,在厉害的医生手里,能达到彻底遗忘某段记忆的效果。
一般情况下,这需要一个开启的锚点,并且在回溯时,利用这个锚点重新开启。
讲完这点,对面的两人齐齐沉默,几乎陷入死寂。
张同彬:……?
他们不说话,他也陪着。
最后,这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对视一眼,起身道谢,而后道别。
而这沉默贯穿了驱车回家的路,两人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吃,简单地垫了一口。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它看似没有征兆,却一直等待着时机,在因缘际会时,自然而然地降临。
他们的默契让他们心照不宣。
回家后,李和铮抱臂倚在书房门边,看骆弥生去给浴缸里放水,在水声哗哗中,他感到奇异的安宁。
又看骆弥生连上打印机,把他这段时间以来做好的大思维导图、治疗流程、导师发给他的辅助,都彩印出来,分别用三个文件袋封上,是怕沾水。
再看骆弥生去取了医药箱,拿出布洛芬,酒精,大头棉棒,碘伏,纱布和防水贴,送进浴室。
他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李和铮接过,喝掉未雨绸缪的止疼药。
他笑笑,突然倾身,落下一个吻在他的额头:“这回主动给我吃药,以前让你拿一个给我还得求你。”
骆弥生扑哧一笑,眼波温柔:“你那叫求我?”
“那我现在求求你,”李和铮抱住他,步子晃晃,带着他原地转了半圈,“不管那是什么,我尽量不难过,你别比我难过,行吗。”
骆弥生跟着他又转了半圈:“我只能说我也尽量。”
“拉钩。”李和铮在他嘴上咚一口。
这算哪门子拉钩,至少得有东西勾住吧。骆弥生吻住他。
李和铮去取了个东西,推着他,进了浴室。
这段时间里,口嗨式的逃避变成了二人之间的情趣,关起门来一个说你别逃避了,一个说我就逃避,小学生斗嘴一般,其实他们心知肚明,李和铮从未真的逃避过。
此刻,连那些玩笑话都不必要再说。
他们脱掉衣服,初生般赤|裸。
李和铮拿起了他的折叠刀。拉开。骆弥生在上面擦酒精消毒。
这锋刃是瑞士冷钢,映着他铁灰色的眼睛,泛着寒意。
它削铁如泥。他在外面时随身携带。
因为知道它的厉害,用得上时,从来都收着力,打盗猎那天没收力便差点切下人家的肉。
那是他的手癖,会从下往上划。
因为收着力,会让那道疤,看起来像钝刀伤。
可它实在锋利,依然伤到了韧带,伤到了肌腱。
有一天他在骆弥生身上骑着时,故意屈腿,在某个角度时,痛得难以承受。
因为那是留下它的姿势。不论是生理性的痛,还是对那动作的恐惧留成的幻觉。
而那角度,刚刚好,够他像现在这样踩在浴缸边沿上,用这把刀对准膝窝,自下而上地切一道口子。
反手用刀背仍有痛感,或者说,所有的痛都烧起来了。
锋刃即使背对也有刀尖划破皮肤,在李和铮站着抵御四面八方袭来的疼痛时,骆弥生冷静地蹲下身,快速给他包扎好,封上了防水贴。
而后,骆大夫从背后推了把他最重要的病人。
李和铮跌进水里,闭着眼睛,仰躺着,任由热烫的水包裹他的全身,水没过头顶,没过耳朵,封闭他的所有感官。
继而让他顺流而下,漂浮着,漂流进奥里诺科河里。
骆弥生坐在他对面,拿起文件夹,为了代入,他选择用全英文。
低音炮娓娓开启:“today is june 25th”
李和铮眼前亮起微弱的灯火,带他一起,回到了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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