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筹谋(2/2)

    “朕想了个说辞。”陛下很得意：“朕告诉他，朕打算在大汉进一步推广仙法；这是既定流程，他决不能反对——他也赞同了。”

    “当然，他没有说他会怎么浇灌真理之花——这种事情不能问得太细，太细了反而不美；反正我是把你出征的时间都告诉他了，让他自己做决断吧；另外，仲卿，这一次战胜之后，可以沿着河套再扩张一些土地，你知道的。”

    于是东方朔被大叫着叉出去了，然后皇帝陛下回身致歉，说小人妄论，不足为奇，大家不要介意才好；请仙人们在大汉各地——尤其是新收复之河套、汉四郡、西南多逛一逛，体会一下朕几十年如履薄冰之不易啊！

    不过，皇帝陛下是不会自己说自己伟大的；实际上，他已经打算好了，展示完后他会站立于ppt之前，对远道而来的政审仙人含蓄点头致意，谦虚的说很惭愧，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贡献；至于其他微不足道的成就，相信仙人们巡视各处，自己就能一一探索，就不必朕啰哩啰嗦，自卖自夸了。总之，谢谢大家。

    大将军张了张嘴——这确实非常有条理、非常符合逻辑，完全不可挑剔，唯一的问题是。河套这个地方吧，进入大汉的实际控制，可能也就只有那么区区几年；换言之，这里的局势，可能，嗯——

    “出力？”大将军有些惊讶：“可是，成考办不是不干涉世俗事务么？”

    “他说他不想回答，但真理之花，有时候确实需要野蛮的血来浇灌——他对此很痛苦，但是确实没有办法。”

    当然，也不能让皇帝陛下伟大的谦虚遮盖了皇帝陛下更伟大的贡献；在陛下自谦完毕之后，某位能言善辩之大臣（在陛下幻想中，应该是东方朔一流挺身而出，承担这一角色）就会立刻站起，开始滔滔不绝，疯狂拉踩其余君主，凸显当今皇帝；比如他会郑重指出，春秋五霸号称霸主，其实不过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绝非正主；祖龙号称始皇帝，于制度改革、扫清蛮夷的功劳，也决计不能与当今陛下媲美；就连本朝之高皇帝、文皇帝，也未免过于宽容，放纵了匈奴——

    “然后，朕告诉他朕会在河套推广仙法——河套是大汉的领土，在大汉推广当然就得在河套推广，他当然也是不能拒绝的。他确实也赞同了。这叫什么？喔，用仙法的话讲，叫‘逻辑’，仙人也不能不不讲逻辑！”

    不过，陛下的不自然也是一瞬之间；他很快调整了过来，低声咳嗽了一声。

    不错，成考办从降临之初就庄重承诺，除了清除假冒伪劣败坏天庭名声之恶劣方士、封印巫蛊履行“回头看”之重要目标以外，绝不随意干涉凡间政局。长久以来这条声明持续有效，杨易甚至从来没有私下拜见过任何一位公卿；这也是降临后双方龃龉不断，皇帝陛下神经大受挑战，仍然可以捏着鼻子继续忍受的缘故。但现在，“战争出力”，与当初的保证，岂不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喔，皇后大概是对仙法一无所知，真以为这玩意儿难度不过尔尔，顺口一句直接赞同；但皇帝呢？难道皇帝还能不知道仙法底细？“有所小成”？你自己能“有所小成”么？

    “朕又告诉他，河套最近不太平静；如果在河套推广仙法，很可能会遭遇匈奴人的骚扰——那该怎么办呢？”

    “那杨先生说……”

    “再说了。”皇帝陛下又道：“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这样的条件！他现在条件这么好，怎么不该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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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沿着河套扩张土地，于是朝廷自然在这新扩张的土地上推广仙法；于是匈奴人当然继续报复；于是仙人不能不又一次无奈出手，含泪保护仙法的真理之花——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螺旋循环升天，多么的美妙！

    “是。”

    “……是。”

    ——哎哟喂；别说真落实了，就是这么想上一想，皇帝陛下都要美得翻倒，心中冒泡。此种心情萦绕于怀，薰得他飘飘然然，如在云端；以至于之后召见大将军议论匈奴事务之时，他居然都特意问了一句，说将来讲ppt的时候，大将军打算穿什么衣服呢？他觉得可以穿当年龙城之战的盔甲——虽然与现在身份不匹配，但更有象征意义么！

    大将军愕然了，他本能意识到了不对——“有所小成”？打一次仗顶多也就大半年时间，大半年“有所小成”？

    “这一次作战，可以着意收集一些匈奴的珍贵战利品，用于将来展示，还可以用来送礼。”皇帝告诉大将军：“我听说匈奴前些年垄断西域商道，手上的宝石是很不少的，仲卿，你到时候帮我细细挑一挑，选几颗上好的送给杨先生——人家要在对匈战争中出力的，总得感谢一下。”

    大将军默然片刻，终于只有答应：

    大将军：？

    “很好。”皇帝非常满意：“对了，你去见过据儿了么？劳师远征，怕不是许多日都见不到呢。朕打算下个月就安排据儿接触什么‘仙法入门’，皇后也已赞同。朕还与皇后说呢，你得胜班师之时，大抵据儿在仙法上也得有些小成了。”

    喔，到这个时候，皇帝陛下就会起身怒斥，说这等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诽谤先贤，岂不玷辱仙人之清听！满招损，谦受益，朕平日是何等教导你们？还不给朕叉出去！

    大将军张了张嘴，随后无力闭上了。而作为对照，刚刚才展示了一番语言之美的皇帝陛下神色自若，恬然平淡，略无异色：

    “为了保卫仙法，有时候不能不动用一点暴力，对不对？”皇帝轻声道：“所以，我问他，如果在某个假设的时刻，有一支假设的匈奴骑兵，攻击了假设的传授仙法的队伍，他会怎么应对？”

    喔，大概是大将军受到的震惊太过于剧烈了，以至于眼神刹那间都无法掩饰；皇帝陛下直接一眼瞥见，并迅速明白了这点惊异的真正用意——他的面色也不自然了。

    能怎么办呢，大将军只能说是了。但实际上，他——甚至皇帝——此时已经本能想到了先前与仙人的一番谈话；仙人曾经告诉过他们，怎么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数学——我是说仙法——上的绝顶天赋：用手指伸到此人鼻孔之前，如果感知到还有气，那么就可以判断他没有什么仙法天赋；这一判断标准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下那点误差，可以忽略不计的。

    啊，谦虚啊，皇帝陛下！

    啊，伟哉，皇帝陛下！

    “是的，可是……”

    大将军木了片刻，终于低声道：

    “是。”

    “……据儿这个孩子，我看还是很有天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