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喝茶(2/3)
嗟乎,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千门万户同赴水,高士贵姓皆王八!
“……这人怎么了?”
阿房宫未完,咸阳宫付之一炬,未央宫巍峨壮丽,当真已经是此时亚洲——不,世界最为规模壮丽、匪夷所思的建筑了;考虑到自然资源的日渐紧张,那么恐怕自此以后,人类也绝不能修建出如此规模之木质建筑了。
以现在的技术,想要修建宏伟工事,必须得有巨大木植;巨大木植,当然只有砍伐森林中数百年上千年的巨木,挥霍此不可再生的自然资源;先前萧何修未央宫,秦岭骊山已经受过一波劫难了;要是公玉带疯狂计划付诸实施,真在泰山脚下搞了个比未央宫还要宏大的玩意儿,那么山东境内所有之千年古木,恐怕都要遭此劫难;怕不是茫茫齐鲁大地,泰山之外一切山脉,从此都得远望光秃秃,近望秃光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
“被老夫子的画像吓到了吧。”杨易道:“老夫子现在的画像,确实还是比较……嗯。”
公玉带抓住剑柄,翻身就走,预备着对面敢来阻拦,就反手给他一剑——理由都是现成的:对方侮辱皇帝侮辱圣旨,气得他怒发冲冠肺都要炸了,哪里还管得住什么规矩不规矩,这正是他忠君爱国之铮铮铁骨,何可非议之有?
“不行,我不能允许。”
外行对火箭专家说你火箭得用水洗煤,那不开玩笑么——14岁都精通不了微积分的猴子,还是乖乖吃我们的香蕉去罢,不要搅扰了专家办事。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是专家吗?
“这恐怕轮不到足下过问!”
“泰山山脚?敢问规模如何呢?”
“因为我善。”杨易简洁道:“泰山脚下修建明堂,山东树木岂非砍伐一空?树木荡然、山土暴露,遇到一场大雨,浩浩荡荡,岂非全都要流到黄河中?黄河河道淤塞,你让它怎么流?”
公玉带微微一愣,面色有些红胀;但利欲熏心之时,自然对一切质疑都不屑一顾;他冷笑道:
“具体要有多大呢?”
“老夫子,老夫子,你们孔门教出来的,就是这种傲慢自大、一句实话不肯吐露的人才么?”
“这是国家的事业,朝廷的颜面,修起来总不能比未央宫小吧。”
他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此生最古怪、最奇特、最匪夷所思,哪怕在他为皇帝描绘的诈骗流黄帝成仙之妙妙小故事中,都永远幻想不出的情形——这座简陋房间的后堂是悬挂着一张画像的;杨易花了一百个钱请回来的孔子画像,正在活龙活现的挪动五官,张开嘴巴……
“……什么?!”
公玉带:??
然后,公玉带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苍老的、飘渺的,浑然不似凡人的声音:
那副画像,线条抽象、古里古怪的画像,缓慢垂下了目光:
公玉带可太熟知皇帝品行了,知道这位主吃过见过爱好挥霍,平生的习惯就是好大喜功;你要是规模小了气度小了,陛下反而会质疑你的效力,觉得如此小家之气的方案,匹配不上他的地位——再说了,这可是百年大计,要是规模小了经费少了,我们吃什么?
可惜,不解风情的杨易打断了他:
“既然是为封禅做预备,自然是修建在泰山山脚!”
“明堂,请问是修建在哪里呢?”
“不能比未央宫小?”
他从中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带着水渍的丝绸,看起来像是被直接一揉塞进了抽屉,根本展不平了。他刚想把这张丝绸递给公玉带,公玉带却猛然站了起来,声色俱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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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已经触及木门,却忍不住愕然回头——然后,他就呆住了。
“先生见谅,唉,老朽实在不想承认这般人物……”
“事实上,我似乎恰恰有权力过问。”杨易轻描淡写,从几案中抽出一垛绢帛,从上到下,一张张翻检:“皇帝陛下昨天派冠军侯给了我一张圣旨,允许我过问玄学领域一切事务,尤其是审查方案及经费支出——”
“而且,孔老夫子的墓就在山东腹地吧?相隔不过数十里,似乎就是黄河的支流。万一黄河淤塞,抢夺支流,水流浩浩汤汤,四散而去,孔夫子的墓怎么办?我记得诸位修建明堂,似乎是为尊崇孔子来着,难道尊崇一回,最后是这么个结局?”
说归说,闹归闹,别跟黄河开玩笑;黄河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你吃饱了撑的猪油蒙了心,还敢去找母亲河她老人家的麻烦?你把黄河河道堵了,那她就只能告诉你,老娘今天爱怎么流怎么流!
你能比我更懂明堂?
“因为我善。”
公玉带: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玉带两眼暴凸,呃呃连声,伸手虚空抓挠片刻,终于抵受不住,软软跪了下去!他大口喘息,瑟瑟发抖,到底只能瘫在原地!
杨易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圆镜子,举到孔子面前供他细看;老夫子瞥了一眼镜子中的怪象,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眉头皱得老紧——看起来也就更丑了。
“如此经世不朽之建筑,自然要规模宏大!”
“危言耸听!”
“先生也该知道,五百年后的人如何,怪不到五百年前的人头上罢?”
“这样一张破烂溜丢,居然也敢妄称圣旨!足下未免太过放肆了!这般狂妄无耻,恕在下不能忍耐。再有,明堂煌煌大典,载诸经论,乃圣人所教,岂是你可以妄议的!这样精深奥妙的典故,说了你能懂得?说了你能明白?蠢钝,废物,竖子不足与语!”
是的,这幅画像是杨易十几天才请回来的,根据儒生学术会议所决定的孔子之最新官方画像(beta版),也就是说,鼻孔朝天、牙齿突出、耳朵大而下垂,弯腰曲背像乌龟,眼睛又长又阔,嘴巴大如老虎;外加西汉之原始画技,整体形象足以吓哭半本山海经的画像。
不过,对面那个神人似乎是自知体弱,并没有来阻拦;实际上,在公玉带三两步迈到门前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孔老夫子安葬五百余年,身后还要有此师门一劫吧?这可是当初祖龙焚书坑儒,咬牙切齿,下了狠心都没用上的手段。我只能说好孝顺呐,你们这些孝子贤孙,比当初分太公羹的高祖皇帝还要孝顺呐!
公玉带趾高气扬,根本不屑于再做说服,只冷冷反问:“为什么?”
等等,这房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呀!
如此破口大骂,直牌羞辱,公玉带以手扶剑,拂袖而去,面色近乎狂怒——公玉带知道,那张绢帛八成就是圣旨;但他决不能让此人拿出来展示,一旦展示确认,他就真得要被逼着交代明堂的设计方案了——连个屁都没有的设计方案,基本等于零的综合考虑;所以,他必须赶在对方拿出圣旨之前翻脸,一通臭骂直接打乱节奏,趁着大招还没有预备,直接抬腿提步就走,赶紧回去再想办法。
“是么?”杨易道:“当然,我是局外之人,只不过说一点外行不靠谱的话;既然先生如此信誓旦旦,那想必对明堂修建的种种后果,都已经估计完毕;如果方案详尽准确、考虑周到,那倒是喔多虑了。”
总之,好歹做个人,给后世山东积一积德罢——杨易断然道:
哎,山东人若有耳闻,还不知该如何愤怒!
杨易真诚地、认真地凝视着公玉带,眼神诚挚,莫可质疑;公玉带的嘴角抽了一抽:
杨易战术后仰,肃然起敬:“未央宫?”
面对圣旨还不认,那是板上钉钉的大不敬,他亲爹是皇帝都扳不回来的;但反过来讲,狡辩说对方给出的玩意儿太破太烂根本不像圣旨,却是很有打滚空间的——那玩意儿确实不像么!
呜呼,伏惟儒生以仁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