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寻觅幸福的你（四）(2/2)
素不相识的两个孩子，这一晚偶然间成为了挤在独木桥上的两只鸟，摇摇欲坠，面临崩溃时连收起眼泪都做不到，那么怯懦又脆弱。
于秀淮死了？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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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义。这是天亮前裴疏雨最后得出的结论。
溺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当水淹过头顶，肺泡里灌满污水后，那会是一场长达几分钟的酷刑，但活着对他来说却是另一场残酷的凌迟。
他从来没做过面临他人死亡的准备，语无伦次地抓着医生手术服裤脚，一边哭一边像野兽般嘶吼，医生被他脸色发绀，张嘴大口喘息的模样吓了一跳，紧紧按住他肩膀。
电子熊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他把手里唯一一个饭团递给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他和自己不一样，还没走上绝境，裴疏雨不想让对方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你们的父母呢？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趟吧，怎么只有你一个小孩等在这里，他们的电话是多少？我们来联系孩子，孩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他默默流干净身体里的眼泪，对着这条早就死掉的河说恨、说不甘、说绝望、说忏悔，河水没有回应他，但给他指明了人生最后的方向。
死亡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前些天于秀淮还在家里活蹦乱跳，吵着要吃炒土豆丝，现在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没人探视的日子，裴疏雨独自坐在床上发呆、大哭、自言自语，把自己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除了失败还是失败，再怎么想往上走都是烂命一条。
把睡着的人轻轻放倒在滑梯边后，裴疏雨便离开了这座城市，重新回到城东孤儿院。
人没抢救过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这男孩也是奇怪，不管不顾地黏在他身边说话，尽管自己没有回应，对方也不介意，完全把裴疏雨当成了树洞。
卢阿妈说过，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归属，死后灵魂都是会到处飘的，于秀淮大概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里吧，可他现在上哪儿去找他呢？
把他拉回现实的正是卢永惠，女人一到病房便嚎啕大哭，狠狠地甩了裴疏雨一巴掌，尖叫道：“都是你！你把于秀淮害死了！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们去打什么工，两个小孩去外面能有什么用？裴疏雨，你弟弟没了啊——他还这么小，没了！你把他害死了！”
裴疏雨喃喃着跪在地上，这一刻他终于能够放声大哭起来，心脏被莫大的恐惧和绝望塞得满满当当。经历了这么多，摸爬滚打，再苦再累都能熬过去，可短短几个小时内，一切又回到了原地，他仍旧是那个被抛弃在树下的，惴惴不安的孩子。
警察和医生来了好几次，但问什么裴疏雨都不说话，唯一问出的就是卢永惠的电话号码。
那男孩问裴疏雨：我们的存在有意义吗？
纵身跃进水中的那一刻，裴疏雨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想要的东西。
“不不不不对”
小章来了！后面没有什么虐的剧情啦
11月底，于秀淮尸体被火化，他和这个孩子的骨灰一起回到了孤儿院。
他浑浑噩噩地等待着，害怕得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于秀淮死不瞑目的脸。
临走前，裴疏雨辞掉了酒吧里的工作，走遍了整个嘉埔区，从早走到晚，最后在一处儿童游乐设施的滑梯底下待到深夜。
那天晚上，他遇到了一个和于秀淮年纪相仿的男孩，大概是和家里吵架了跑出来，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名牌，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
11月29号，孤儿院大门处的监控显示裴疏雨在上午九点多时翻墙离开，随后失去踪迹。
从那时起，裴疏雨便失去了积极生活的能力，灵魂从脚底剥离，向漆黑的水底无止境地坠入。自出生以来所有的运气好像都绕着他走，那如水蛭般吸附在自己皮肤上的破烂生活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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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于秀淮的什么人？家属吗？怎么现在才把人送过来？人没抢救过来，脑部受到重击突发脑溢血，并发脑疝，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裴疏雨没办法否认这些话，卢永惠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害死了于秀淮。
那段时间都想了什么呢？裴疏雨已然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曾无数次站到那条河边往下望，黑洞洞的河水毫无涟漪，只要再迈出一步就能把他吞噬。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呼吸！用鼻子呼吸！小李快点过来帮个忙，这孩子好像惊恐发作了”
很久以后的新闻报道篡改了一个事实，说裴疏雨离开孤儿院后便去河边自杀，但事实上他在附近游荡了很久才来到河边。
“我不知道医生，他为什么死了？”尖锐的疼痛剧烈地撕扯裴疏雨的神经，“我们没有父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医生，我不知道怎么办”
再次从病床上醒来后，裴疏雨才意识到于秀淮真的死了。
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想要有完整的家，想要一个美好的童年。
他想找一处可以自杀的地点，但徘徊至深夜，仍旧没有勇气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要春天快点到来。
剩下的话裴疏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最后一次站在河边时，裴疏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