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三十六岁的秋天(2/2)
十四爷闻言哈哈大笑：“可不是，好一番刁难，最后老十二出来做好人，才有的。转头他跟八哥夸耀他的功劳，八哥可要有心理准备。”十四爷因为还在跟老三和老十二的手下争夺西藏战的兵权，话里话外透着点阴阳怪气。
十四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地道：“四哥比我年长，他老成，我激进，这不是天然的吗？我长到这么大，白受皇阿玛恩惠多年，寸功未立，不冒进些怎么行呢？”
“在靴子里塞上晒干的乌拉草，吸汗柔软不结冰，即便是在雪地里跑几个时辰都保暖。这是我们满洲先祖在东北山林里时摸索出来的做法，只是入关后养尊处优，这般穿鞋的人渐渐少了。不过像是我们这般北行，乌拉草靴还是首选。汉军绿营不懂这个，北征时被冻掉脚趾的人不在少数。”
八爷朝紫禁城的方向拱手，叹息道：“还能是为什么呢？退避三舍罢了。他跟我出去，比在京里安全。”
弘晏低头沉思，他上辈子也与草原民族打过交道的，那些个不受王化的家伙大多“畏威而不怀德”，因此他多是以武力驱使。然而此生所遇见的朝廷，也许是本身就来自关外的缘故，自有一套亲睦教化草原的方法，包括和亲，包括喇嘛教，还有旁的。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他还没有完全参透。
老十四听了这些干货，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都亮了。“八哥，我记下了。”
“我们备了几车红箩碳，你带着上路，孩子们身上别省炭火。还有些貂皮帽子和围脖，是他几个婶婶做的，也在车上了。”
“知道北边冷，你还带弘晏去。”一个声音打断了八爷的话头。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就见是几位皇子从城门的方向来，领头的是四爷。
众人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队伍都整肃完毕了，没再见到有来送行的人。这时康熙的传旨太监开始催促，于是八爷就带上儿子和外甥上路了。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官道上，城墙上隐隐约约的人影也散去了。
十四爷抬头望了望城墙，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话题，从小在北边长大的额尔登泰有发言权：“乌梁海那边格外冷。额娘说过，普通蒙古包是撑不住的，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人，就算是穷人，也得尽量让他们冬天住木屋。我们那儿的木屋，墙壁要做两层，中间有一尺厚的空隙，里头塞上苔藓和羊毛，屋子中间搭火炉，火炉周边是石板，晚上就在石板上睡觉。以前秋末的时候，额娘和阿玛最主要的事儿就是找避风处建木屋，给穷困的族人住——至于富裕的那些，他们都在买卖城里有房产呢。”
四爷的表情很严肃，低声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要把弘晏带走。他就这么自信吗？”
“哎你什么意思？都是多年兄弟，凭什么说我不懂？”老十四炸毛了，虽然他现在跟老四是暂时同盟，但依旧不妨碍他冲着同胞哥哥发脾气。
“四哥举荐年羹尧去四川，是老成的做法。”话到了这里，八爷也不吝啬说上几句，“进能策应入藏部队，退也有一个为大军转运粮草的功劳。十四弟却是有些冒进了。”
额尔登泰顿时就显得有些感动了。“也只有舅舅能体谅我们小部落的难处了……啊，我不是说……我的意思是，朝廷对我们挺亲厚的，但舅舅比起其他人更好。”
在场诸人心知肚明，眼下朝堂上最焦灼的就是此事，八爷就是因此被逼走的。
不过弘晏也不急在一时。此时他那个行事靠谱的阿玛已经将话题带到了防寒的物资上，又谈论起不同部落的防寒手段。
随着八爷夸奖“你额娘将你教得很好”，额尔登泰越发眉飞色舞地聊起乌梁海周边的风土人情。弘晏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边上的几名亲卫，整理好了马背上的行装，也立在那里竖着耳朵听八爷教子。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几名皇子也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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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颇为感动地道谢，又道：“红箩碳是内务府垄断，从他们手中再买出来，可不便宜。”
不光得自信除了他之外的人平不了西藏，还得自信皇帝的身体能撑到他回京。否则，在夺嫡的最后关头离开京城，就是自绝于大位。
十四爷：“也许八哥就是对那个位子没兴趣呢。”
十三爷和四爷倒是显得很平静。“不盯着老八走，他们怎么放心呢。”十三爷低头笑道。
四爷拍拍两个小的，继续跟八爷说话。“外甥是有皇命在身，要抚镇部落，没有办法。弘晏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兄弟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也还在读书养身体呢。”
八爷听他这么说，知道劝不动，便只好说：“西藏高山地带，最难是遇上‘冷瘴’，会让人头晕脑胀、浑身乏力，严重者一睡不起也是有的。若真是十四弟领兵，切记不要贪快，得等士兵习惯了高山冷瘴后再行赶路。多食用些米糠、酥油茶和肉干，能好些。还有一些药丸的土方，从前图海征打箭炉用过，你可以找他问问。”
“骆驼比蒙古马要更加耐寒，从前我跟随皇上和兄长们西征葛尔丹的时候，遇上一场暴风雪，我军的马匹冻死了三成。那些迎风面的马呀，连血都冻成了冰，尸体用刀劈都劈不开。后来才知道，葛尔丹的骆驼在同一场暴风雪里损伤还不到一成。幸亏是没有在风雪后立马与他交战，给了我军重整士气的时机。这也是皇上指挥英明，使臣们用命，将士们不畏艰险……”
这下四爷也想冷笑了。“是你懂老八还是我懂老八？”
“四伯、十三叔、十四叔。”弘晏主动打招呼。额尔登泰则口称“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