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二十八岁的春天(2/2)
没想到,四贝勒先开了口:“我如今处境与大哥类似啊。”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约莫是到了居民区了,四周的灯光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明亮了。他抬头,看着空中开始缺损的月亮,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康熙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光地即便百分之九十九是他的忠臣,也还有百分之一不是啊!
“那四弟属意哪个呢?最近老十二的风吹得很旺啊。”
众臣愚不愚钝不知道,反正直郡王是没看懂的。他只知道自己没戏了,郁闷之余也开始考虑后路:哪个弟弟上位,对他来说最有好处呢?首先排除老三,这杀千刀的老三竟敢拿“诅咒”之事弹劾他,他是给太子当狗当习惯了吗?差点给太子弄翻案了。哦,不对,现在是废太子了。总之,老三想害他,这梁子是结下了,那往下排就是老四。老四啊……从前接触得挺少的啊……直郡王皱起了眉头,他一个义气大哥,跟四贝勒这种板板正正的家伙处不太来。
直郡王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哦,老八啊。他确实好脾气,就是太胆小了些。”不过转眼直郡王就说服了自己:“但他确实是个对兄弟都不错的好脾气。”
直郡王本来以为会被拒绝的,没想到四贝勒很快回了信,说理应他请客给解禁的大哥接风洗尘,还请务必让他买单。直郡王带着小小的疑惑赴宴,酒过三巡,正准备跟四大爷谈谈利益交换,比如他让人在公投时支持老四,老四上位后给他和他的下属什么好处云云。至少得保住如今的荣华富贵才行。
而这几个聪明人各怀着心思。
夜深了,京中的酒家依旧灯火通明。最近这段时间,宵禁像是失效了一般,各处联络、宴饮,就没有停歇的时候,连带着京城的夜晚都凭空繁荣起来。四大爷站在酒楼门口,看着直郡王的随从将已经半醺的直郡王扶上马车。
四大爷眯着眼睛点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是了是了。”
幕僚们给他的回复是:“那便以此时将八爷从夺嫡之争中摘出来,亦是全了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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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廷敬:哦,懂了,皇帝提出复立太子的时候,跟着冲锋陷阵投赞成票就对了。
康熙虚扶一下,让几人起身,道:“这天下,也不仅仅是朕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没有诸卿的同心协力,朝廷要如何运转呢?”
直郡王连拍大腿:“正是这样,既然自个儿没戏了,当然要找个跟咱关系好的坐上去。老三是万万不能的,你我都知道他小心眼。”
就拿李光地事后的辩解举例:“皇上已经以直王事暗示群臣,臣与纳兰大人、陈大人皆跟随圣意,他们看不明白实在是他们愚钝。”反正就是没有事先跟众臣通气。
但没办法,从长幼有序的角度来说,往下就是老四了,可能性还是挺大的。所以直郡王送了帖子去四贝勒府上,约他酒楼吃饭。
二十年前是什么时候?是皇帝和太子胤礽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康熙的暗示放在这里,意思是他冷静下来了,比来比去还是觉得废太子好。
纳兰性德:哦,懂了,这是要我们给朝中诸人通气,以复立太子来检测帝王对朝局的掌控能力。
陈廷敬拱手拜道:“臣等尊皇上旨意。”
如果三天后的朝中众人能知道此刻康熙的心理,他们一定会以头抢地。不,这暗示太隐晦了,一点都不明显。直郡王好歹被放出来了,还依旧没有资格,废太子可还被关在咸安宫里蹲大牢呢,怎么就能有资格了!求求皇帝老爷了能不能不要给大家猜如此高端的谜题啊。高端的谜题只适合朝中寥寥无几的几个聪明人。
都是屁话。四大爷捏紧了拳头,这招若是砸实了,对八爷来说会很凶险。但只要老八依旧是那个心思明净的老八,这招就砸不到实处。不过——到底是不怎么光明正大就是了。四大爷咬了咬牙,有些唾弃自己,又有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十二弟刚刚得势,自然是你好我好的样子。倒是八弟显赫很久了,依旧是好脾气。日久见人心,让我选,肯定是选八弟的。”
李光地:哦,懂了,这是要我们给朝中诸人通气,要复立太子了。
没有察觉到事情出了偏差的康熙继续推进着复立太子的准备工作。他向众人宣布,将在三月二十这天公投立储。“匿名投票,公开唱票。民意推举谁便是谁,朕不插手。”同时,他将直郡王从圈禁中释放出来,但同时再次强调了“老大愚顽,不堪为君”。等于是公开说了,老大没有被选举的资格。但偏偏没强调“废太子不能被投票”,康熙自觉自己的暗示已经给得很明白了。
四大爷眯了眯眼睛,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的脾气一向是得罪人的。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哪里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有好人缘的?我说与旁人要好,旁人就会信吗?这臭脾气天生的,我知道,羡慕兄弟中好人缘的人,却改不了。如今皇阿玛说了公投储位,我想着,还是要找一亲善人,也是给自个儿留条退路。这想法,难道不是跟大哥不谋而合吗?”
“我无意害八弟。”他还记得昨日商定时自己跟幕僚们说的话。
不得不说,陈廷敬清廉简朴、刚正不阿,但在论对帝王之心的揣摩上,还是差了一成。皇帝也没指望陈廷敬能当这个传声筒,纳兰性德也不指望,毕竟纳兰性德的阿玛跟太子一派斗得死去活来的,康熙只是在纳兰性德面前摆明了态度,“复立”测试的时候别惹事,就算性德这个老伙计通过服从性检测了。传声筒的工作,李光地来做绰绰有余。
这第一句话就把直郡王给整不会了。“啊?我是被皇阿玛明言无缘大位的,四弟还能争一争,何出此言?”
康熙靠回椅背上:“京中如今总吹着说老三和老三往下的谁谁谁如何了得?朕心里却总觉得他们都有不足之处。日思夜想,心中惴惴,远不如二十年前安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