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废案(2/2)
“后来我上了战场，当上了惩戒军团的军团长，又做了剧团长。为了独裁和中央集权又捏造出多余的身份，既做自己的参谋长，又做自己的干部‘主演’，每天都过得很累。”
所以……何休是他的废案主角。
可等到正式准备动笔写小说开头时，卫极画却忽然发现，自己设定好的背景……不太合适。
“所以，哭干的眼泪在这时终于又能落下来，叫我得以看着那些惨白的字迹蜷缩在墙角，以此在黑暗中获得喘息之际，好像把封闭的盒子撕开一道口子。”
有人物小传的是——
11点钟，整点。
不对，他没给主角写人物小传，年龄对不上是正常现象。
为了确保自己的小说能够成功出版赚稿费，卫极画选择直接换了一个主角，把时间线拉到了分裂战争后，连剧情最后因何文芷死亡所导致的夺权战争也在大纲中缩减了比例，两三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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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那天，我的身份、我的一切、甚至我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剥夺了。那时，尚且年轻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回去读书，却没有身份。想回到原本的家，手上又沾满了血。”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您。”何休说：“您为我书写的性格并不强硬，反而称得上是软弱。我普普通通的长大，怀揣着被规训的善意，以为自己会永远平凡下去，您却为我编织着很坏的命运，逼迫我在极端的差别对待下精神崩溃杀人。”
“但这远没有结束。”
卫极画恍惚失神。
“最初眼泪哭干的时候，我会去干一些不要身份证明的工作，当深夜疲惫而麻木地回到狭窄黑暗的出租屋时，又困又饿，哭也哭不出来，我就总是忍不住耗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在凌晨翻诗集，着了魔似的去寻找那些在课本中曾经熟悉的名字、曾经熟悉的诗句。原先晦涩难懂的东西、原先背不下来的东西，它们竟然从未离开过我。我这时才想起，原来我曾念了那么多书，我将它们一字一句地仔细咀嚼，吞吐着其中的含义，拜服于它们如此动人精妙。恍惚发觉，我竟然也到了能够品鉴那些诗词的年纪。”
可是，小说开头主角杀了自己父亲和养兄的剧情都过去十天了，楚决明天才成年是怎么回事？
“我的一生只是您有缺陷的废案，但一切命运的进程都如同您曾经的安排。我不知道这无用的一切何时才能休止，是否要等到自己像您书写的命运最后一样麻木自杀——直到您的到来。”
——废案主角。
“分裂战争”的篇幅太多了。
卫极画把对方所有的人生经历都写好了，逼不得已犯罪、进监狱、被送入惩戒军团、上战场、夺权、当上军团长、当上剧团长、最后再掌控季氏财团，彻底被权力吞噬，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自杀。
“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食物，每天都饥肠辘辘。当同龄人上学时，我在外游荡，所有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刻意要学坏的恶劣青少年。但我无家可归，也无法找到任何人来帮我，只能躲在街角无人的地方过夜，生怕被驱赶。我总是忍不住哭，那时候我唯一能拥有的只有你，每天都盼望着能够见到你，每天都盼望着你会重新找到我，重新想起我，再次为我指明出路，为我安排好一切，重新支配我的人生。”
战争，战争。
啊，他想起来了——
成年？
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是何休……
书房角落的黄铜座钟敲响了。
在入秋这天成年杀了亲生父亲的是何休！
——因为他已经写过一次了。
【我第一次杀人时是个阴天，云层厚重，风中带着入秋的寒意，灰蒙蒙的雨从天上坠。】
咚——
“我喜欢做梦……做梦最奇妙的一点在于，你连梦里人的脸都看不清，但你心里清楚是那谁。在梦里，五官或许模糊，身份或许不可辨认，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如此强烈，让我笃定是您。”
“但梦的好处就在于它是梦，哪怕为所欲为，也不会成为现实。”
他开头这段剧情写的是何休！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卫极画毛骨悚然。
距离卫极画进入书房过去了十分钟。
这个味道，他在北国拍卖会包厢昏迷前也闻到过……只不过这一次，香气隐藏在书房，悄无声息模糊了他的判断，没有拍卖会包厢中那样明显突兀，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剧情开始的时候，主角好像已经成年了吧？不然后面被抓去执法局的剧情都走不了，毕竟只有成年才能进监狱，而未成年只会被送去少管所。
“啊……您认出我来了？”何休微笑。
“发现您为了送现在顶替我身份的那位小朋友去上学来找我写推荐信时，我承认我是有些嫉妒了。您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读书。”
等等……
还得提前准备一下礼物，毕竟是18岁成年，在人生过程中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里程碑。要是不准备礼物，说不定那小孩儿又要闹。
何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您明白这样的感受吗？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为了让主角在剧情中有足够的上升渠道，最初版本的废案主角出生于20年前的分裂战争之前。所以，分裂战争在总体剧情中的占比很大。
“您说对吧？”何休微笑着问。
“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发觉，您竟然会像人一样可以触摸，甚至会因为我的行为露出不同的表情……我曾经从来不敢这样幻想您的。”
他，他想起来了，他之所以没给主角写人物小传的原因。
战争总是涉及政治，政治则是众所周知的敏感题材，一旦写多了，就容易触及红线。
恍惚之间，卫极画忽然觉得头脑昏沉，鼻腔里那种像图书馆一样令人放松精神的淡淡香薰味似乎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