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竹马 原来很小的(2/2)
唐嘉玉残存的怅然消散殆尽,霎间清醒。
李昭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入一块糖。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我把我的糖给你,你别哭了。”
李昭戟看她半晌,道:“我会骑马。”
追风果然被李昭戟的手段勾走,唐嘉玉不高兴地看着他,小孩子就是幼稚,她做什么他就学什么,用得还是她送给他的糖!唐嘉玉努努嘴,不和他一般计较。她试着抚摸追风,追风垂下头颅,乖乖让她摸。
马的回答是是的,它低头,将唐嘉玉的手掌舔了个遍,一点甜味都不愿落下。唐嘉玉被追风粗糙的舌头舔得咯咯直笑:“好痒。”
唐嘉玉忍着心痛递到李昭戟面前,他却不接,一双眼睛盯着唐嘉玉,心想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姜婵办完差事,心中大石落下,旁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自从她接下唐嘉玉这个烫手山芋,已许久没和家人见过面。难得来了节度使府,若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机会不知在何时。姜婵终究抵不住见家人的诱惑,她将唐嘉玉放到一个闲置的厢房里,黑着脸吓唬道:“外面有吃人的恶狼,专捉你这种小孩子。你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我去去就回。”
“娘子,该回家了。”
唐嘉玉不肯走,但怎么敌得过姜婵的力气。她的手被和李昭戟分开,唐嘉玉用尽全力探出身体,朝李昭戟喊道:“我们拉勾了,你不许食言,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唐嘉玉缓缓睁开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我也喜欢它。”唐嘉玉亲昵地靠住追风的脸,说,“它好像很伤心,很久没有人陪它奔跑了。要是我会骑马就好了,可以每天陪着它。”
“进来吧。”
马厩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婵跑过来,看到唐嘉玉先是一喜,随后看清少主竟站在她对面,又是一惊。八岁小孩已经能记事了,姜婵生怕今日之事败露到节度使那里,那她就完了!姜婵赶紧垂头,不敢让少主认出她,抱起唐嘉玉就走。
李昭戟看着伸到面前的小指头,冷傲地递上了自己的手指。
八岁的孩子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无论面对大人,还是面对命运。她趴在姜婵肩头,一步步离李昭戟远去,她费力转过身体,伸长脖子看他,但还是很快消失在黑墙和白幡尽头。
唐嘉玉瞪大眼睛,怯怯点头。
姜婵松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唐嘉玉快。唐嘉玉举起手,歪歪扭扭三跪三拜。侍从奉来点燃的香,唐嘉玉端着,小心翼翼走过灵堂,踮脚插入香炉。
他又不缺朋友,像他求着她似的。
李昭戟死死盯着她,眼睛更红了。唐嘉玉吓了一跳,心想小孩子真麻烦,她在小荷包里又挑了挑,小心翼翼捡出来一粒糖:“这真的是最后一颗了,你懂事些,不要总是哭。”
唐嘉玉豪气地拍了拍李昭戟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骗子。
唐嘉玉眼神骤亮,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难怪前世,她冥冥中知道马厩在哪里。原来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
李昭戟脸色极臭,冷冰冰道:“我没哭。”
姜婵大惊,但碍于这是灵堂,她怕对夫人英灵不敬,不敢上前拉唐嘉玉。幸而少主只是看了一会,就又回过头望着夫人牌位,并没有闹起来。
李昭戟不悦地盯着唐嘉玉,哪来的黄毛丫头,追风是母亲留给他的!李昭戟也不甘示弱地拿出糖,喂给追风。
唐嘉玉吓了一跳,险些摔下去。她惊魂未定回头,发现是个熟人。
她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姜婵拉走:“娘子,不得失礼。”
要不是那场关于祭日的谈话,唐嘉玉也不会想起来,她幼时来过河东节度使府,为一位夫人上过香。
唐嘉玉瞳孔放大,又惊又喜:“是你!吃了我的糖,你果然不哭了。”
和阿娘的糖一样。
李昭戟收回视线,盯着手心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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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玉兀自开朗,李昭戟眼神不善,两人正僵持间,一匹马上前,舌头一舔就卷走了唐嘉玉手心的糖。
两人小指相勾,最后按上对方的大拇指,盖章完毕。唐嘉玉很高兴,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阿父和姜姨不让她出门,她大部分时间都觉得很寂寞。现在,终于有人陪她玩了!
追风身体温暖宽厚,唐嘉玉抚过它棕色的鬃毛,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难以自抑的热潮,仿佛,她们曾经见过一样。
李昭戟堪称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追风是母亲的马,性子十分高傲,除了他、父亲、母亲,不允许任何人近身。但现在,追风却主动舔一个野丫头的手!
做完这一切,姜婵长松一口气。她招手示意唐嘉玉过来,但唐嘉玉胆子忽然变大了,竟直接跑到少主面前。
唐嘉玉瞪大眼睛,李昭戟也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唐嘉玉掌心还残留着濡湿感,看看马又看看自己的手掌,惊讶道:“你也喜欢吃糖呀?”
胆大包天,也不怕被一脚踹死。
其实李昭戟的意思是他会骑马,以后他会代替母亲,带着追风去散步。但唐嘉玉过于自来熟了,居然想和他一起去。李昭戟看在追风喜欢她的份上,勉为其难道:“好吧。”
大人每次这样说,那就说明要离开很久。她可以出去玩了!
李昭戟整日跪在刘英容灵堂守灵,使院的人怕他把身体熬坏,以吃饭的名义强行将他叫走,让他散散心。母亲没了,李昭戟看哪里都不顺眼,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马厩。可是他刚来,就看到一个野丫头在揪马尾巴。
唐嘉玉眼里像揉碎了星光,粲然发亮:“我们拉钩!”
她仰头看着高大神骏的马,被对方甩来甩去的尾巴吸引。她屏住呼吸,伸手去够,身后忽得传来一道声音:“你最好别碰。”
“你就是哭了。”唐嘉玉振振有词,教育道,“人要诚实,不能骗人。你看你眼睛都是红的。”
李昭戟抿唇,暗暗哼了声。
后来追风老死了,李昭戟亲手将它下葬,也没有等到说好和他一起遛追风的玩伴,唐嘉玉也不再记得自己八岁时交过一个朋友。
唐嘉玉待得时间长了,胆子渐渐变大,这个府邸虽然冰冷,但胜在地方大,用来躲猫猫也很好玩。她边藏边玩,不知不觉,跑入一处院子。
姜婵在门上落了锁,自以为万无一失,但她还是太小看孩子的敏感程度了。等姜婵脚步声远去后,唐嘉玉探头看了看,熟练地爬上榻,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李昭戟在旁边看着,忽然很肯定地说道:“它喜欢你。”
屋外传来斩秋的声音:“娘子,您醒了吗?今日和郎君约好了,要去兴国寺为夫人供奉长明灯,不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