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受害人(1/1)

    原来剖开皮肉,所有人不过都是一副肚肠,红的黄的淌出来,发散出混着腥气的恶臭。

    真难闻,皮囊上的古龙水,衣服上的熏香,经年累月浸淫下来,浸不到骨子里那幅恶臭腐朽的肝肠。

    穷人,富人,男人,女人,手脚摊开躺在地上,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左仲平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涣散了。

    不是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吗?一帧一帧映过生前的波澜壮阔,把重要的人和事再在眼前过一遍,尽量死而无憾。

    为什么临到头来,他只能想起林白?

    无论林白愿不愿意结束,好像……好像他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之将死,左仲平却恶毒地发起愿来。

    他祈祷林白也短命,最好立时跟他去了,下辈子为草木他们要并蒂生根,当牲畜他们也要在一个棚里,他不会放过林白,他绝不会放过她。

    如果投成人,他们要做一对父女,他有一切理由对林白好,也能推翻一切理由和她不伦。他不会教她人世间的任何道理,这样林白就绝不会痛苦而顺理成章地爱上他。

    诅咒到最后,左仲平又不愿再诅咒了。

    如果有下辈子,林白最好藏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碰见他了。

    就算是这辈子,林白也要长命百岁。能活多长活多长吧,活到岁月与寿命能冲淡他这个只陪了她短短一年的人。

    左仲平想完这些,终于没了力气,原本痉挛的手也脱力歪倒下来。

    他闭上眼,想着林白。或许这样,他的遗容会平和些,好看些,总不至于太狰狞吓到林白。

    也许,也许林白会来看他最后一眼呢?

    临到头来,诅咒和祝福都没了意义,他只还是爱她。

    林璇坐在审讯室冷硬的板凳上,灯光有点晃眼,可她依旧平视着眼前的女警,有条不紊地讲完这个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捅了他一刀,怕不死又补了一刀,等他没动静才离开,来到你们这里自首。”

    她来时把染血的刀也带来了,证据确凿,林璇尽量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为什么呢?”女警问她。

    眼前这个女人很瘦,面色也憔悴,或许很有什么苦衷呢?

    林璇想了想,道:“我前两天在教育厅楼下抗议,他们拖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或者公告,家里有个要高考的小孩,我着急啊。”

    她突然像卡壳的录音机一样重复起来:“我着急啊,着急啊,看着她没个出路,看见他们这样对她,我着急啊!”

    警察皱眉:“你冷静一点,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林璇点头,“只有这个原因。”

    “你是怎么能见到他的呢?而且还是私人见面,你们从前认识吗?”

    她给出的理由在警察这里站不住脚。

    不需要站住脚,林璇突然捂着肚子趴倒下来,皱眉喘着气:“我身体不舒服,能先停一停吗?”

    这一块她来的路上还没编好。

    左仲平当然不认识她,她从前也不认识左仲平。

    知道他对林白做得那些事后,林璇当然也想过把事情捅出来,可这样做也会伤害到林白。她才16岁,世人总是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充满龌龊的遐思。

    所以还是把左仲平的肠子捅出来更靠谱,一了百了。

    女警站起来扶住她,这个样子当然也审不下去了,对孕妇疲劳审讯也不人道。

    “要不要紧?要送你去医院吗?”

    林璇摇摇脑袋:“麻烦给我一杯水,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女警出去倒水,却久久不归。

    一通电话打进来,上传下达,层层削减,传到正等在饮水机前的基层小干警耳边,就只剩了一句。

    审讯暂停,等待嫌疑人的精神鉴定。

    女警愣住,直直问出来:“可是她本人没有提出要做精神鉴定啊,她也没有请律师。”

    回忆起审讯的细节,也没有任何需要启动精神鉴定的怪异之处。

    队长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往天花板瞟了瞟。

    据他所知,受害人的病房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严实,第一批去的调查人员连楼层们都没能进去。

    眼见下属那副愣头青的模样,他也懒得多说:“哪来那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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