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更何况她动摇归动摇,最终却仍守住了底线,分明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明理之举了。

    她慌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好像也见过那霓裳,就是大婚前一日,我乘轿入宫时,在巷口那株桃树下,瞧见了一个极美极美的红衣女子……我从前只在初遇相公时那般惊艳过,惊鸿一瞥,心跳扑通扑通的……”

    须知郦媖有负卫江冉在先,郦婵又全程将其对卫江冉的种种欺辱之行看在眼中。

    他此前未曾听闻半点郦媖返京的风声,想来其绝非奉诏而归。

    郦婵唇瓣微张,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目光在她和裴怀彻之间来回游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那么,派霓裳归来,就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他稍加思忖,便觉此举确也合乎郦媖的一贯作风。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更阴恻几分,一字一句地咬道:“臣双腿不便,劳您替臣将那株桃树砍了吧,越快越好,最好明日天明之前。”

    从霓裳口中说出的威胁,于郦婵而言,亦与郦媖亲口道来并无二致。

    直直迎上裴怀彻清凌凌的目光和郦婵写满震惊的眼神,翠花才恍然自己问得突兀,竟是让相公和妹妹误会了。

    以身入局,不成功,便成仁,她不会如此冒险,定是早已做足了郦婵失败的准备。

    那么郦婵对卫江冉的好感,何尝不是始于一份纯粹的善意,哪里来得伤风败德一说?

    裴怀彻沉吟片刻,终究未将郦媖曾欲篡位之事立即道予翠花和郦婵,只向郦婵温声询问道:“四殿下可知,皇太女是何时回京的?她又是如何找上了您,与您说了些什么?”

    而今敌暗我明,唯有将其已暗潜回京一事张扬开来,女皇知晓,必定立召其入宫,至少可以暂缓其对郦婵的步步紧逼。

    况且郦媖的喜好明摆在那里,更叫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翠花从前总说喜欢他“好看”,却从未强调过他这“好看”需局限在男子的身份上……

    翠花花:……难哄,太难哄了。

    心念至此,加之一时安慰郦婵无门,翠花便也将所想坦然地说了出来。

    而这也没令她乱了阵脚,在敏锐察觉出他正是那个屡屡搅乱布局,令其谋划渐次脱轨的变数,哪怕不惜将杀心摆到明面,甚至利用郦婵,也定要将他尽快除去,以绝后患。

    而即便事情败露,霓裳名义上也不过是她的婢女。

    此刻说来,郦婵只觉自己这番心思荒唐不堪,对大姐夫的恋慕已属越界,而欲为一己私念谋害二姐夫,更是卑劣至极,罪不可恕。

    可越是如此,郦婵便越觉得,她的大姐夫果真是个极好的人。

    裴怀彻亦静了一息。

    郦婵说到此处,亦隐约触到了那份潜藏在事情背后的算计,愧意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话音愈发低弱地道:“对不起,二姐姐,姐夫……是我鬼迷心窍,竟真的想过照她说的做……因为她许诺,若我事成,皇太女便愿与大姐夫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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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婵尚不到十四岁的年纪,被人拿心上人的性命相胁,会产生动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泪水涟涟而落,不知不觉已经淌了满脸,胸中羞惭与悔恨交叠,只令她双膝一软,又要伏身下拜。

    二人正各自怔忪,翠花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忙在郦婵跪倒前伸手托住,柔声细语地宽慰道:“婵儿妹妹,你快别这样……姐姐和你姐夫都明白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少顷,他眸色深深地望向郦婵,语气虽温和依旧,却含着昭然若揭的危险意味:“四殿下,您应臣一事,臣便许诺,定会设法帮您保卫驸马周全。”

    届时郦媖大可一口咬定,派霓裳回京是为处理他事,从未指使其接触郦婵,谁又会相信,一位公主行此谋害姐夫的大逆之事,竟是受了区区婢女的胁迫?

    莫说翠花和郦璟郦婵他们,就是昔日会对裴子宴抱有幻想的自己,应也未准是她的对手,只会在自己尚且犹疑时,被她一击毙命,见血封喉。

    ……怎么说呢,他原先只道郦媖与他的皇兄皇侄是同类人,如今却不得不承认,郦媖行事之果决,心思手段之深沉高明,远非那二人可比。

    至于她对卫江冉的心意……于礼虽不合,可翠花私心觉得,也并非是什么腌臜污秽的感情。

    除了女皇和卫江冉外,郦婵是最清楚霓裳与她关系的人。

    她不会将一切押在郦婵这个未满十四岁,又与她间隙颇深的小姑娘身上。

    少女的情愫不觉间就在心中生了根,待她自己有所感知时,竟已悄然酿成了另外的滋味。

    她垂眸沉吟片刻,倏地抬眼,正色问道:“婵儿妹妹,你说那霓裳……是个绝世美人,对吗?究竟有多好看?比之你姐夫如何?能否够得上不分伯仲?”

    王爷:管你这那的!刘翠花你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狗好看了!你是不是盯着她一直看,觉得她惊艳,还心跳扑通扑通了!你个大猪蹄子!我要闹了!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翠花此番归朝,还一并带回了个他。

    她觉着二姐姐这个“惊艳”和“惊鸿一瞥”,就用得很“考究”。

    她对卫江冉的倾慕,起初只是对他才情的钦慕,以及对他遭遇的怜惜。

    实在不怪裴怀彻多心,翠花陡然将话头转向此处,难免令他只能想到这个缘由。

    作者有话说:

    小姑娘兀自踌躇之际,却见自己那一贯温雅从容的二姐夫不知何时已沉了神色,再开口时,平稳声线竟渗进了丝丝凉意:“二殿下此时好奇这件事,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吗?亦或是听了四殿下所述,方觉自己也并非只喜欢男子,但凡容貌出众者,女子也无不可?”

    只是她话音落下,竟不只郦婵怔住,泪水虽仍潸然,眼底却浮起了几分茫然与松动,连带裴怀彻亦半晌未语,似是初听也感有理,细想却又觉得哪里古怪,越琢磨越微妙。

    于是十二岁到十三岁这一年,卫江冉或是被女皇勒令缄口,又或是不愿将她牵扯进来,总之是只与她谈论诗词歌赋,却始终对他自己和郦媖的种种讳莫如深。

    翠花方才听郦婵道出这等隐衷,又见裴怀彻此时毕竟安然无恙,心中哪里还能对妹妹生得出半分责怪?

    从前的数次交锋足以印证,郦媖虽然手段狠厉果决,却永远会为自己留足了能够全身而退的余地。

    裴怀彻默然。

    后来郦媖被遣往琼地,她终于得以不再受到阻拦,时常踏入东宫,探望那位依旧受困于深庭的大姐夫。

    反正若放在她读过的那些言情话本里,只需将两人的性别对调,就不过是个“苦命佳人遇人不淑,遭遇恶毒夫家始乱终弃,幸而心灰意冷时,得遇正缘良人疼惜”的故事罢了。

    结合此刻姐姐面上“诡异”浮起的淡淡红晕,她突然就对“红颜祸水”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不料郦婵却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惶然道:“是……是我方才太心急了,未曾说清……回来的并非皇太女,而是那霓裳……是她私下寻到了我,想来母皇未召,皇太女也不敢公然抗命回京,才遣了她回来,代为传达意思。”

    郦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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