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摄政的十二年间，为了破解世家大族带来的壅滞之局，他有心从寒门擢拔英才加以制衡。

    那双与翠花极为相似的杏眼一时睁得浑圆，嘴唇微张，半晌都没能吐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裴怀彻却摇了摇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说来还为时尚早。

    咱就是说，王爷也是攒点力气就恨不得死翠花花身上，怎么不算是某种层面的双向奔赴呢……

    平日那般跋扈，不过是将郦璟视作了“不打不相识”的伙伴，不甘屈居其下做“小弟”罢了。

    换言之，战场搏杀与江湖比武本就是截然不同的路数，真到了血肉相拼之时，讲究的从来不是什么花巧招式，而是体魄气力，洞察眼力，以及能够将致命杀招化为本能的驾轻就熟。

    良久，他才受宠若惊地讷讷道：“可……可不是说习武都需要从小打下根基吗，除非机缘巧合寻到了什么能重塑经脉的武功秘籍……我看过的那些武侠话本里，都是这般写的。”

    纸上是她依旧稚拙，却日益工整的字迹，用的皆是他这几日教过的字，却拼成了一句他从未言授予她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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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禀明女皇，提出不妨在自己府中收拾出几间空房，供他们主仆二人暂住这数月。

    自然，为保万全，当翠花请狄管家为他搜罗来历年的春闱试题时，他仍却之不恭，表明了会仔细翻阅考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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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宫中奏对，翠花只知女皇问了他不少煊王摄政时期的政事举措，却没听出女皇于科举改制的方面问得尤深，想来若非料定此事对于他来说难度不算大，也不会先松口予以翠花期盼，再将他成为正宫驸马的门槛设在这里。

    方才还拧着脖颈与郦璟拉扯缰绳，远远望见那个端坐于轮椅上的身影，竟顿时驯顺下来，踏着细碎步子小跑到裴怀彻跟前，屈膝俯首，任由他以指尖轻抚过鼻梁。

    书房内纸墨清香淡淡，案上已整齐备好两套笔墨。

    裴怀彻的目光扫过二人，淡声道：“公主与王爷的基础不同，若偏要一概而论地学习同样内容，起初一两月，王爷怕是学不到什么东西。”

    等郦璟也记熟动作诀窍，可以自行练习了，他又回到书房，为翠花讲解些字句背后的典故文章，帮她把方才硬记的内容揉碎化开，真正融会于心。

    可那马却一眼认出了裴怀彻。

    郦璟见状，不禁笑骂道：“好个见人下菜碟的小畜生，倒晓得谁不好惹。”

    自己则由翠花推着轮椅，与郦璟一同步向西苑新设的书房。

    裴怀彻对此并无异议，他打算教授郦璟的本就不仅是些书本经义，如此安排，反倒更为便利。

    他这才想到不妨借鉴邻国谋取捷径，取梁国制度之精华，用以直接革新渊国旧制中的种种弊端。

    不等郦璟开口重申自己不过是来当伴读的，他又徐徐道：“因此这头一个月，臣先教公主习字，读些启蒙典籍，同时指点王爷一些武艺与兵法的根基，公主练字温书时，王爷亦可在院中操练，如此安排，二位殿下意下可好？”

    为了担好这差事，他一改往日跳脱的心性，甚至翻出了早年小笔教他读书时的旧笔记，在正式随裴怀彻进学前，就有模有样地伏案温习起来。

    早在他当初为郦璟驯马时便看出来了，这马并非多么不喜郦璟才拒不认主。

    郦璟心底存着怯，依旧只当母皇格外不喜自己，因而早早便将自己全然定位成了翠花的伴读。

    总之性子虽然刚烈，却也难得与郦璟相契。

    而郦璟不仅兼备这些，连寻常兵士需经百战方可磨砺出的临危机变之能，他都几乎与生俱来，也难怪六岁时便因锋芒初显，招来了皇太女的忌惮和迫害。

    每日晨膳过后，裴怀彻先教翠花执笔习字，待她将字形笔画一一记清，伏案一笔一画地认真摹写时，他便转至院中指点郦璟习练蹲马，拳脚术等武艺基础。

    至于其中缘由，说来着实不甚光彩，无非是他曾经比任何人都全面系统地潜心钻研过梁国科举的各项制度而已。

    他不比继后，到底是个食色性也的俗世中人，还是更乐意沉浮于红尘烟火，料理些凡俗琐事。

    翠花花别看文化不多，但有多少就往王爷身上使多少。

    眼下裴怀彻只轻拍马颈抚稳马儿的情绪，便交由下人牵去了马厩。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要知。

    而为了避免过多浪费裴怀彻备考的精力，将要由他教导学问的翠花和郦璟二人，也都对此事格外上心。

    数月未见，马驹的身形又长开些许，脾气却似更烈了几分，用郦璟的话说，若不一并带上它，他府里那些既瞧他不顺眼，也瞧他逮回这马不顺眼的下人们，绝对会趁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时日，将这专爱追咬其他马匹的小畜生宰了吃肉。

    裴怀彻却轻轻笑了，温和道：“那要看王爷习武所为何用了，若想如话本侠客那般精通百般招式十八般兵器，自是以幼功为佳，但若只想成为足以令桑三小姐另眼相看的骁将……我这么说吧，项修十五岁入行伍之前，祖上三代皆是做屠户的。”

    郦璟愣在原地。

    这日，裴怀彻正为翠花查检练字的功课，纸页沙沙轻响间，指尖动作却蓦地一顿。

    于是翠花和郦璟各自的首月课业内容，便定了下来。

    毕竟看了这些，便也有理由不再去翻那些愈看愈令人心浮气躁的佛经了。

    郦璟于是便只带着小笔，他那柄几乎不离身的重剑，以及那匹曾经在端午宫宴上，险些将他掀翻在赛场上的半大马驹，轻装住进了绛珠公主府。

    然而他那时要操持的事情何其庞杂，纵他不眠不休也生不出三头六臂，根本不可能富余心力去重塑一套完整的科举体系。

    翠花则心思更加细腻，思及郦璟的瑾王府离自己的公主府相距甚远，每日只是往返便需在路上耗费两个时辰，不仅他与小笔舟车劳顿，连带着裴怀彻在为他们安排课业时也要多费周章。

    若郦璟来日真能顺利成为将领驰骋沙场，它也必会成为其□□最为悍勇的蹄锋，一人一马，皆是不可多得的奇袭登先良才。

    对此，裴怀彻却只让她宽心。

    出乎郦璟意料的是，女皇听闻翠花所请，竟也未多犹豫便准了，还额外拨下一笔赏银，交由翠花打理，用于为他布置寝居器物。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挣回几分王爷的体面，更不敢信这世上居然真有人愿意正经教他这魔丸习武。

    翠花仍记得此马那日当众发性的模样，初见时不免心生怯意，半晌不敢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