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兴废谁知(2/3)
萧照心中已确凿无疑，便?也没了继续虚与委蛇下去的心思，敛容正色。
事已至此，辽西王也不再迟疑，提笔落款，在信尾盖上自己的一方私印。
又或者并不是在看他。
“世子不必担心，老夫与柔然王帐的一位大?贵族有所交情，只待老夫修书?一封，与他约定——”
无论?哪方赢了，辽西王都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却见萧照只是低头看信，极为认真?的模样。
萧照神?情不动?，冰冷晦涩的光自眼底一掠而过。
“什么？”
如今这?桩婚事更是成了无稽之谈，萧照遭商氏羞辱，必定伺机报复。
“那辽西王还?记得蛮夷是如何攻破溧水关的吗？”
萧照早有不臣之心，当日天?子赐婚旨意下到南梁，萧照曾拔剑当场拒婚，是被南梁王劝阻才平息事端。
商衿思考了片刻，回答她。
再则，萧照自己也不清白。
“倘若孤没有记错，最先被草原部族攻克的溧水关，当时是由辽西王亲自带兵镇守的。”
萧照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等他继续往下说?。
“陆兰泽惜命，可不会亲自上战场。”陆兰泽是雍州刺史?，调兵遣将，指挥若定，不需要他亲赴战场。
“多谢。”
萧照说?着唇边微微噙起笑意，柔软多情，可落在辽西王眼里截然成了另一副样子。
辽西王哈哈大?笑：“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世子何必再多此一问？”
“我在想——”兰元霜缓缓道，“如果皇后还?活着，有朝一日，她会杀了你或者你会杀了她吗？”
他又想到之前向商衿上表请封辽西王世子却被怠慢一事，自觉屈辱不已，心中愤愤不平，恨不得立刻借萧照之手把商衿碎尸万段。
辽西王暗骂一声。
辽西王怔了怔，他以为萧照只是托词，一时间不明白萧照葫芦里卖什么药，讪讪笑道：“世子究竟要借什么东西？”
萧照这?是想评估他的价值。
辽西王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
应当是……想多了。
“哦？有何高见？”
萧照的话叫辽西王吃了一惊，他早猜到萧照对越京并不恭顺臣服，却也没料到他如此大?胆。
“既然是上天?眷顾，又哪里谈得上感?谢呢？”
“待到陆兰泽被杀，柔然铁骑挥兵南下，围困越京，届时萧世子你进京勤王，不就名正言顺？”
他在“上天?眷顾”几个字上加重了音节，辽西王笑声顿时一收。
她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说?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他本?就挂的虚职，在雍州的影响力靠的是辽西先祖攒下来的威望，谈不上什么实际上的损失——更别说?后来换的溧水关守将还?是他的女婿。
薛皇后已经死了，所以一切猜测都是徒劳。
只是奈何辽西王一家子加起来都不顶用，先帝本?人没几年也驾崩了，留下北境的烂摊子无人管。
“当年陈家父子着实可恨，不过是做了朝廷的狗才侥幸上位，居然妄想插手我辽西之事。”辽西王冷哼一声，“还?好上天?眷顾，叫这?一对父子死了。”
“当然。”萧照拿起那封墨迹还?未干透的信，“要多谢辽西王亲笔，这?下也不用孤费心了。”
“若是世子不嫌弃，老夫有一计可以替世子除去心腹大?患。”
“但是您和母后的关系，似乎比我认为的更加密切。”
拥兵自重的藩王挥师南下，还?能发生什么？
他并不担忧萧照以此向中央朝廷泄密，萧氏与朝廷不合由来已久，明争暗斗几乎成了诸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又加之那段荒谬的赐婚，萧家的不满恐怕比他还?多。
“不敢称高见，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辽西王颇为得意。
他看着萧照，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权力在握的未来，胸膛中一把火烧起来，烧得他晕晕沉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一般。
“借辽西王你的项上人头，好去向那位非常、非常难讨好的公主殿下下聘——”
血光四溅。
商衿败了，那么他便?不用再受朝廷掣制；萧照输了，雍州之地岂不是他一家独大?？
辽西王眯起眼：“萧世子怎么突然看他不顺眼了？”
萧照赢了他自然有好处，萧照输了陆兰泽也死了，雍州不就是他一家独大?？
他并不担心萧照泄密。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谁有证据当真?？
“听起来是不错。但怎么保证柔然人愿意退兵呢？要是柔然不愿退兵，孤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商衿坐着已经喝了三盏茶，兰元霜还?在看他。
“此事不着急。”萧照一挑眉，“孤更想知?道，辽西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萧照也笑。
“当然是上天?眷顾了。”
辽西王思绪万千，心道，这?确实是个拉拢萧照的好机会，若是功成，日后不再受制于朝廷，也是一桩利于子孙后代的好事。
她的野心、抱负与真?实的想法?感?情，都长眠于寂静的春草下。
萧照也看着他，缓缓地笑：“那就请辽西王现在就写吧。”
但辽西王却开始顾左而言他：“世子说?要来借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何物啊？”
“柔然屡屡来犯我边境，刀剑无眼，一着不慎被柔然人杀了也不足为奇。”
“孤方才说?，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说?来萧世子还?应该感?谢本?王，若是陈家父子还?活着，以皇帝对南梁的忌惮，哪有你的出头之日啊？！”
他说?的含糊，但话中隐约透出不一般的意思。
“唉。”辽西王叹息，“可惜当年不巧，我病得厉害，实在是无法?退敌，不然也不至于后来叫朝廷下旨斥责，还?丢了军中职位。”
“世子如今可满意了？”
“孤欲南下越京，陆兰泽身为雍州刺史?，掌一地军政，风吹草动?都要上他的案头，着实叫人为难。”
“是这?样吗？”兰元霜拢起鬓边发丝，淡淡反问，又自顾自给了答案，“也许是这?样吧。不过就像你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战场上自然伤不到他，但倘若城破呢？柔然人一向在城中烧杀抢掠，陆兰泽拼死抵抗被杀，也是史?书?简笔一段佳话”
萧照侧过眼来，“还?有一桩要紧事要麻烦辽西王。”
这?是辽西王连至亲都瞒着的秘密。
——陈氏战败，萧照横空出世，又桀骜不驯，先帝更不敢让南梁王府一家独大?，因此对辽西王府轻轻揭过，以制衡萧氏。
都是千年的狐狸，彼此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辽西王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兰元霜以手支颌，端详这?张与故人并不神?似的面容。
“陆兰泽不足为虑，只是他深受越京朝廷看重，实在是有些碍事啊。”
辽西王暗骂一句“竖子”，面上却十分谦逊：“这?事嘛……陈氏当日亡于战败，焉知?他陆兰泽不会重蹈覆辙？”
“那不重要。”
萧照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陈氏父子亡于柔然骑兵南下，人尽皆知?。草原骑兵精锐之师，中原忙于世家内斗，陈家父子战败似乎也情理之中——不过恐怕谁都没有想到，那一战会败得如此快。”
辽西王只觉得他语调诡谲森冷，莫名打了个寒颤。
“辽西王敢出这?个主意，想必有所倚仗吧？”
“您在想什么？”商衿问。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
萧照收剑，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地面，温热的红在四周纷纷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