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1)

    “她醒了吗?”

    “麻醉未完全代谢,暂未清醒。”

    “风险等级。”

    医生停了半秒。

    “今晚是关键期。”

    陆灼看着前方堵成一排的车,喉咙发紧。

    “我二十分钟到。”

    “路况不允许就不要抢时间,您到了也不能进监护室。”

    “我到。”

    她挂断电话,右转驶入辅路。雨后路面滑,轮胎压过积水,水花打到车门上。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腕侧的纱布湿透,贴着皮肤往下坠。

    二十分钟。

    从陆氏到医院,正常要四十五分钟。她不能出事,不能让沈听晚醒来还要反过来处理她的交通事故。陆灼按了按眉骨,心里把路线拆开,避开主干道,走老城区高架下的窄路,再从医院后门进。

    她甚至抽空嘲了自己一句。

    刚罢免亲爹,转头跟北城早高峰斗法,人生项目排期真够满。

    车穿过高架桥下,信号变差。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你赢了陆家明,她也活该替你付代价。”

    陆灼扫了一眼,没回,截图,转给秦珂的工作邮箱。她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进来。

    发件人是沈伯远。

    “早说过别折腾。她这种身体,经不起你们拿来赌。真出事,就是报应。”

    红灯亮起。

    陆灼停住车,指腹压在手机边缘,屏幕被她按出一圈汗印。

    报应。

    沈伯远永远会把自己的手摘干净。七岁那晚可以归成意外,成年后的控制可以叫担心,现在连手术风险都能扣成报应。这个人如果去写免责声明,保险公司都得请他当顾问。

    绿灯亮。

    后车按喇叭。陆灼把手机反扣,踩下油门。

    医院后门的保安看见她车牌,抬杆放行。陆灼跑进住院楼,电梯半天不下,她转身冲进安全通道。台阶一层层往上,消毒水和潮湿墙皮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爬到九楼时,胸口像塞了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疼。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灯白得刺人。

    医生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叠补充告知书。

    “目前体温三十九度六,用药后还在观察。术区情况要继续看,炎症指标上来了,排异反应这个说法不准确,先按强烈应激和感染风险双线处理。”

    陆灼接过笔。

    “要我签什么?”

    “不是代签治疗决定。患者前面已有本人授权和意愿材料,这里是紧急联系人沟通确认,确认您已接收风险告知。后续用药方案仍由医疗组按规范执行。”

    陆灼点头,在每一页签名。

    “费用。”

    医生看她一眼。

    “目前账户预存足够。”

    “追加。icu、药、后续康复,全部从监管账户走。不够联系我。”

    她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和授权复印件,递给护士。

    “任何沈伯远发来的停药、转院、暂停治疗要求,都记入干预记录。”

    医生把笔帽扣上。

    “医院只按患者本人意思和医疗规范走。”

    “谢谢。”

    陆灼站到玻璃窗前。

    沈听晚躺在里面,头部包扎,脸侧贴着监测线,手背上留置针管固定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绿色线条在屏幕上抬起又落下。

    陆灼听不见里面的机器声。隔着玻璃,所有动静都被挡成无声画面。

    她突然很恨这层玻璃。

    以前沈听晚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陆灼站在外面,学着放慢口型,学着写纸条,学着把漏掉的声音补给她。

    现在换她被关在外面。

    医生走后,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长椅冰凉,陆灼没坐。她把额头抵在玻璃边框上,手指抠住窗沿,旧伤口被拉开,掌心里全是潮汗。

    手机再次震动。

    沈伯远又发来一条。

    “她要是有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陆灼盯着那行字,手臂肌肉一阵阵抽紧。她想把手机砸碎,想冲到沈伯远面前让他把这句话吞回去。可沈听晚躺在里面,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手机忽然被一只手抽走。

    陆灼转头。

    沈皓然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额头上全是汗。少年个子蹿高了不少,肩膀还薄,胸口起伏得很急。

    他低头看完短信,脸色涨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拉黑。

    删除。

    举报骚扰。

    动作一套做完,他把手机塞回陆灼手里。

    “别看了,脏眼睛。”

    陆灼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沈皓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拉链开着,里面卷子和练习册挤成一团。

    “我妈给我发消息,说我姐手术。我请假来的。”

    “你爸呢?”

    “别提他。”

    沈皓然把书包踢到长椅下,坐下又站起来,坐不住。

    “他在家发火,说我姐不听话,说你害她。我听着烦,把碗摔了。”

    陆灼垂下眼。

    “你摔碗干什么。”

    “顺手。”

    沈皓然抹了把额头。

    “本来想摔他手机,太贵,我赔不起。”

    陆灼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松了一点。她靠着墙,短促地笑了下。

    “你还挺会成本控制。”

    沈皓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小布袋,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他递给陆灼,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自己校服上蹭了蹭。

    “这个给你。”

    陆灼接过。

    里面是一个平安符,针脚歪,红绳打了两个结,背面还沾着文具店价签的胶。

    “我用压岁钱买的。老板说这个保平安,八十八。我讲价讲到六十六,他说我没诚意。我说我姐住院,他就送了根红绳。”

    少年说得很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姐不会有事的。”

    陆灼没说话。

    沈皓然看向玻璃里面,手按在窗框下沿,个子还够不着看得很全,踮了踮脚。

    “她还要听你说话。”

    陆灼的手指收拢,平安符被她握在掌心。布料粗糙,里面硬硬的符纸硌着皮肤。

    沈皓然转过头。

    “你答应她了吗?”

    陆灼抬眼。

    “答应什么?”

    “那三个字。”

    陆灼的喉咙卡住。

    沈皓然看她这反应,脸上露出一点少年人的嫌弃。

    “你不会没说吧?陆灼姐,你打架挺利索,谈恋爱怎么跟数学最后一题空着不写一样。”

    “…………你作业写完了吗?”

    “现在是说作业的时候吗?”

    “我怕你姐醒了先问你月考。”

    沈皓然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

    “她要真醒了问我月考,我现场给她跪一个都行。”

    陆灼低头,把平安符放进外套内袋,贴着手机的位置。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车经过,车轮压过地面接缝,发出规律的轻响。监护室里,沈听晚的体温数值还在高位。

    沈皓然坐到长椅上,掏出作业本摊开。第一页是数学卷子,他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半天,笔尖悬着没落。

    陆灼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起。秦珂发来消息。

    “沈伯远骚扰短信已留存。陆氏资金冻结相关消息开始外传,陆家明短期内无力再卡医院通道。你那边稳住,别再单独行动。”

    陆灼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收起,重新看向玻璃内。

    沈听晚躺在那里,很安静。她以前总怕添麻烦,连疼都写得小小的,怕别人看见。现在一整层楼的灯为她亮着,账户里预存款为她开着,授权书替她挡着门外的人。

    陆灼把掌心贴到玻璃上。

    “你看。”

    她对着玻璃里面的人开口,哪怕沈听晚听不见,也看不见。

    “这次没人能让你省。”

    夜一点点压下来。

    沈皓然趴在长椅上睡着,校服盖在肚子上,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笔。陆灼给他把外套拉高,回到窗前。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线条忽然乱了节奏。红色提示灯闪起,里面护士转身按铃。

    走廊顶灯跟着亮了两格。

    医生和护士从值班室冲出来,推开监护室门。

    陆灼被拦在门外。

    她看见医生俯身,看见护士换药,看见沈听晚的手从被子边缘滑出来,又被重新放回去。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白灯把所有血色都削掉。

    沈皓然被动静惊醒,笔掉到地上。

    “怎么了?”

    陆灼没有回答。

    监护室门在她面前合上,门缝里传出急促的提示音。

    沈皓然的意外助攻

    第三天清晨,监护室外的灯灭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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