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最后还是容朝歌先开口:“那块玉,你怎么还留着?不怕被人认出来?”
“我爹说,”秦秋时轻声说,“这块玉,是他最好的朋友送的。他说那个人有个女儿,跟你同岁,长得很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进来啊。”容朝歌轻哼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
沉默。院子里只有树叶的婆娑声。
容朝歌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自己颈间拉出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挂着半块玉佩。
“你这个人,”容朝歌说,“真没意思。”
容朝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恨我吗?”
“贴身放着。”秦秋时说,“从来没拿出来过。”
容朝歌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
秦秋时想了想,说:“如果你愿意说,会告诉我的。”
容朝歌起身,理了理衣袖:“你都想清楚了,不后悔,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此番前来,就是拿回我的东西。”
容朝歌沉默,垂眸看着掌心。
狂风暴雨来得太猛烈,秦秋时脸色白了白,也有些恼:“我没有!”
秦秋时愣了一下,下意识与她对视。
容朝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她一字一句就像是剑刃一样剖开他的心口:“你恨我打搅了你的安稳生活,从此不得不走上另一条道路。你恨人心叵测,如鱼得水的大多是奸佞之辈,而自己上下求索也无法真正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你恨旁人的每一条要求都成为枷锁禁锢着你,让你进亦忧退亦忧。”
原来她也一直戴着。
“那怎么会被王生看见?”
“十年前的血流成河,你不恨吗?”
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容朝歌那娇生惯养多年的大小姐脾气才露了出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步步向前紧逼:“你躲在这里,你能躲多久?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不是我帮你做了些手脚,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秦秋时没说话。
秦秋时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小心。”
“故人重逢,”她轻声说,“不抬头看看我吗?”
然后他说:“不知道。”
“走吧。”容朝歌收起玉佩,转身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容朝歌看着他,笑容渐渐收了。
她伸出手,掌心摊在他面前。无声地催促他归还玉佩。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没有侯府那种富贵味,低调朴素,但布局干净又透亮。容朝歌推开院门,走进去,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那一幅玉佩被容朝歌放在石桌上,龙纹朝上,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秦秋时忽然扯了扯唇,哑然失笑。
容朝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自问自答:“你恨。但你只是恨苍天无眼,无辜的你被卷进变故,从此一无所有,却成了所有人的寄托。你不在意真相,也早就知晓了结局。”
他抬眼看过去。
秦秋时一直隐隐的猜测被证实,手指尖颤了颤,没应声。
龙纹。
秦秋时没躲,也没叫疼,只是看着她。
“你恨吗?”她问。
秦秋时小心翼翼地把它捏在手里。
“秦尧。”她叫他的本名。
“不过我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秦秋时难得地扬起一抹堪称愉悦的笑意,“你的嫁妆我收了,十年之后我也要履约下聘。”
没等秦秋时回答,容朝歌面上漾开淡淡的笑意,一语道破:“你恨我。”
“笑你。”容朝歌止住笑,眼睛却还是弯的,“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秦秋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对不起。”
秦秋时眼神定住,看着那半块玉佩。
秦秋时看着,只感觉内心翻涌着很多他不懂的滋味。
容朝歌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她问。
容朝歌点点头,忽然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凌厉的,无情的笑完全不同。是真的笑,笑得眉眼弯弯,和她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朝歌。”他的声音有些哑。
容朝歌的眼睛很亮,和许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那样一双漂亮的眸子里,装着落魄的他,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秦秋时沉默了很久。
“笑什么?”他问。
十多年了,没人叫过这个名字。
秦秋时从衣袖中掏了掏,温润干燥的掌心覆住她的手。他拿开手,容朝歌掌心却多了一副红玛瑙的耳坠。
温和是疾风骤雨的前奏。
容朝歌接着说:“远的不说。曹家那小子聚了一帮人,准备找个小巷把你弄死。你教训得了他一个人,拗得过他家吗。”
和秦秋时那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副。
秦秋时看了看她,视线落在她手心里自己的那半块玉上,这才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说的对。往事都成灰了,我没兴趣报仇,知道真相也没什么用。”
秦秋时跟着她,穿过小巷。
容朝歌依旧笑,可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幽沉不见底,像是最深的潭,又想是一口死寂的井,映出他苍白无神的样子。
“不知道?”
秦秋时站在门口,没有动。
“秦秋时,”容朝歌喟叹一句:“你没有心呐。既然如此,何必受此大罪,提心吊胆考科举?”
“他还说,”秦秋时继续说,“等我们长大了,要让我们再认识一次。说不定……能成一家人。”
“有时候恨。有时候不恨。”他看着石桌上那半块玉,解释道,“恨的时候,五脏俱焚,却毫无还手之力。不恨的时候,浑浑噩噩,却勉强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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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时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