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3/3)

    &esp;&esp;邬芮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紧。

    &esp;&esp;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就和多年前一样。

    &esp;&esp;在她十岁那年，同一张餐桌上曾发生过一件几乎相同的事。

    &esp;&esp;那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们母女三人，新来的厨师厨艺很好，就连口味一向挑剔的梁姝，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厨师几句，但这份赞扬在佣人端来那盘龙井虾仁时悄然变了样。

    &esp;&esp;梁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却温和地弯起唇角，对身旁的佣人说：“把今天的厨师叫过来。”

    &esp;&esp;当时的邬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母亲此刻并不开心，甚至很生气，即便母亲说话时仍保持着微笑。

    &esp;&esp;盯着那盘龙井虾仁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住了诱惑，收回了伸向虾仁的筷子。

    &esp;&esp;餐桌很长，长到母亲笑着和厨师说话时，她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字眼：虾仁，过敏，不用来了。

    &esp;&esp;当厨师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后，母亲冷下脸，吩咐佣人倒掉那盘龙井虾仁。

    &esp;&esp;邬芮诧异地张了张唇。

    &esp;&esp;母亲这番神情与睡前搂着她讲故事的温柔样完全不同。

    &esp;&esp;她突然不敢确定，那个会柔声问她“今晚听哪个故事”的母亲，和眼前这个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究竟哪个更真实。

    &esp;&esp;虾仁已经被撤掉了，可母亲仍在皱着眉生气。

    &esp;&esp;十岁的邬芮小心翼翼地回神，侧眸看向餐桌另一侧的姐姐。

    &esp;&esp;梁玥晞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举动，也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在很斯文地吃着饭，仿佛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esp;&esp;所以，母亲说的对虾仁过敏的人，是姐姐吗？

    &esp;&esp;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esp;&esp;毕竟除了这一次，家里从没出现过和虾仁有关的任何菜肴。

    &esp;&esp;瓷勺不小心轻碰了下碗沿，一声清脆的声响将邬芮的思绪拉回了当下，她低垂下眼睫，发现自己的汤已经凉了。

    &esp;&esp;梁玥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声瞧了一会儿后，倏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忧地覆上妹妹的左手。

    &esp;&esp;邬芮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姐姐，用笑意安抚她：我没事。

    &esp;&esp;晚餐结束后，邬芮没像往常一样留下住一晚。

    &esp;&esp;她找了个第二天有拍摄，需要早起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

    &esp;&esp;到家卸完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esp;&esp;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很累。

    &esp;&esp;为什么会累？

    &esp;&esp;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

    &esp;&esp;对啊，为什么会累呢，她也这么问自己。

    &esp;&esp;明明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esp;&esp;梦境中，她看见梁姝抱着小小的她靠坐在床头：“妈妈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esp;&esp;“最后两个可以吗？”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嗫嚅地问。

    &esp;&esp;“好吧，真的是最后两个了哦，讲完故事，筝筝就乖乖听话睡觉。”

    &esp;&esp;梁姝看回故事书，继续为她念着书上的故事。

    &esp;&esp;小女孩依然将目光放在母亲脸上，停留许久后，她弯着唇低头，声如蚊呐：“谢谢。”

    &esp;&esp;那声音太轻了，梁姝没有听见，但是站在床边，围观了这一幕的邬芮听见了。

    &esp;&esp;她眸光微动，张了张唇，正想开口，面前美好的画面却骤然坍塌。

    &esp;&esp;再次抬眸，她看见小女孩在嘈杂的大厅里醒来。

    &esp;&esp;周围是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而女孩身旁空无一人。

    &esp;&esp;在这一刻，邬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和女孩一直在奔跑。

    &esp;&esp;面前的那条路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嘴上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esp;&esp;邬芮想听清她在喊什么，于是凑上前，仔细聆听。

    &esp;&esp;当那个简单的音节钻入耳朵时，心头猛地颤了下。

    &esp;&esp;“妈妈……妈妈……妈妈……”好几公里的路程，她不停地跑，也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esp;&esp;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还在睡梦中的邬芮抱着自己，低声喃喃出相同的音调：“妈妈……”

    &esp;&esp;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直愣地盯着夜色中的天花板。

    &esp;&esp;久久不能回神。

    &esp;&esp;良久，脑子仍处在混沌中，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

    &esp;&esp;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esp;&esp;心中一阵烦闷，再次低眸，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esp;&esp;邬芮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随即木然的脸有了一丝反应。

    &esp;&esp;在她慌乱摁下挂断键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esp;&esp;“喂。”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

    &esp;&esp;邬芮心尖一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esp;&esp;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她该如何说明自己拨出这通电话的原因呢。

    &esp;&esp;没听见她声音的宗柏也再次开口：“说话，邬芮。”

    &esp;&esp;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出了声，语气随意：“打一炮？”

    &esp;&esp;这一次，缄默的一方换成了宗柏也。

    &esp;&esp;听筒里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esp;&esp;沉默蔓延，邬芮不愿继续这通错误的电话：“不乐意就——”

    &esp;&esp;话语却被他笃定的嗓音蓦然打断：“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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