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3)

    没有人回答。

    清虚道尊的手指僵住了。

    “后来我不求了。”萧韵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求了也没用。仙人不来。仙人永远不会来。我只有靠自己。我找到了那个半魔，我用我的血养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带着魔修替我杀了那些敌军，把我的子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可这些东西是天谴会之人。”清虚道尊怒道。

    掉落的脑袋如西瓜般滚了滚，喷出猩红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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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无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萧韵嫣身上。她站在枣树下，嫁衣上的宝石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此时，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我宗门守护人间千年，却出了你这样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半魔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王婶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李婶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赵大爷把孙子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你们从来都不在，那就只有我自己来，只要能复仇，就算我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萧韵嫣没说话。

    君无辞没有杀他，他将半魔从半空中掼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魔气化作暗红色的锁链，从地面上升起，将半魔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萧韵嫣看着众人，死死攥着拳头没说话。

    “他们死于魔修之手，与我何干。”萧韵嫣。

    好几息后，清虚道尊开口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这些年来，民间出现的天谴会便是由你组织？”

    “我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求仙门出手，求你们救救我的子民，没有人出来看我一眼，没有人。”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城门口全是血，干了，发黑，苍蝇在上面飞。我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了。他们的脸都被毁了，眼睛被剜了，舌头被割了。我只能从衣服的颜色来认，皇兄穿的是蓝色，二皇兄穿的是青色，三皇兄穿的是墨绿色……最小的那个，八岁的那个，他那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袍子，母妃刚给他做的，他特别喜欢，说要在父皇的寿宴上穿。他的脑袋，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鹅黄色的袍子上全是血。”

    这句话像是砸开了岩浆的重锤。

    “你说我错了？”她看着清虚道尊，眼神没有躲闪，“我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父皇被钉在城墙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皇姐被拖进军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这次萧韵嫣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从乱葬岗里捡回母妃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三天三夜。那双手曾经从城门口捡回皇兄们的头颅，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在棺木里。那双手曾经从废墟里刨出最小的皇妹的尸体，她抱在怀里，那个孩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萧韵嫣。”君无辞叫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哽咽咽了回去。

    “仙门若是干预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念可覆一国，一掌可灭一城。若是轻易出手，凡人便会依赖仙人，便不再靠自己的力量求存。久而久之，人间便会失去自立的能力，成为仙门的附庸。到那时，仙门与凡人的界限便会模糊，天道秩序便会崩塌，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清虚道尊指着她，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发颤，花白的胡须气得抖动不止：“你……你与半魔勾结了多久？用自己的血，生生把一个半魔养到化神！”

    “那被掏心的散修也与你有关？”清虚道尊近乎目眦欲裂。

    她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她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别要活着了。”话音一落，半魔的脑袋便生生分离了脖颈。

    “你以为我想吗？”萧韵嫣忽然开口，声音猛地拔高，尖利而破碎“你们高高在上，可你们知道吗？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死去是什么滋味吗？”

    “你这个孽障，居然和半魔勾结！”清虚道尊气得浑身发颤“你体质特殊天赋异常，为了保护你，我紫霄仙宫倾尽全力，可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我甚至明知月华对你无意，却一次次逼迫他娶你，就为了护你一生无恙，到头来……你竟然还是走上了邪魔外道的路！”

    萧韵嫣的声音还在暮色中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

    “那年敌国入侵，我的父皇曾经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求你们出手。他堂堂一国之君跪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人出来看他一眼。没有人，你们甚至不让我知道。”

    君无辞一脚，重重地踩在半魔的身上“凌云阁众人可是死于你手！”

    “是我。”萧韵嫣终于开口。

    “后来城破了，他被敌国的人开膛破肚钉在城墙上。我的母妃、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一个个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男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我的皇兄们，一共七个，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城门口，摆了两排。我亲眼看见的。”

    死一样的寂静。

    半魔吐出一口鲜血，却死咬牙没说话。

    “你们不知道。”萧韵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高高在上，守着紫霄仙宫的规矩，守着什么‘不干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活的。”

    “你真的让人失望至极。”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女的，全部充作军妓。”萧韵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的母妃，四十二岁，一国之后，被敌军拖去营帐，三天三夜，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我的皇姐们，一共五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知道十二岁的女孩子被拖进军营会遭遇什么吗？”